李明卓从最里间的办公室出来了。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了气的征兆。
他走到女人面前,没急着说话,先看了时予安一眼。时予安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慌乱,但耳根已经红了一片——不是害羞,是气的。
李明卓收回目光,“这位女士,我是志禾的合伙人。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会内部调查。但您在这里吵闹,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办公了。请您先回去,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
“沟通?”女人冷笑,“你们律师最会钻空子,我信你们?”
时予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这位女士,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菜市场。如果您对我的职业行为有异议,可以去律协投诉。但如果您再这样人身攻击,我只能叫保安了。”
“你还敢叫保安?”女人更来劲了,扯着嗓子喊,“来来来,大家都来看看!志禾律所的女律师勾引当事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话一出,办公区彻底炸了。
几个实习律师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交头接耳。有老资历的律师皱着眉,想上前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连楼上楼下其他公司的员工听见动静也探进半个脑袋看热闹。
何千恒刚从外面谈事回来,见状一把拦住女人:“这位女士,您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什么冷静?!”女人甩开何千恒的胳膊,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妆花了,眼线晕开两道黑印子挂在脸上,看起来又凶又可怜,“我老公天天半夜不睡觉,抱着手机跟她聊天,我问他和谁聊,他说是律师,我说哪个律师大半夜的不睡觉陪你聊天?我今天去查了他的聊天记录,全是和这个女的!我倒要问问,你身为一个律师,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我和你先生的沟通仅限于工作!”时予安大声道。
“工作?哪家律师工作半夜还跟当事人聊天?!你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何千恒见拦不住,挡在时予安前面,压低声音跟她说:“予安,你先去休息室躲躲。”
时予安倔强抿唇,心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躲?我又没有做错?!话未出口,没防备那女人突然抬手,“啪”的一声,清脆得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你还想跑?!”她恶狠狠地盯着时予安,“不要脸的东西!”
时予安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火辣辣地疼,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凝固了大概半秒。
就在大家以为时予安下一秒就会捂着脸哭出来的时候,时予安回过头来,二话没说回敬了她一巴掌。
同样的清脆,用的比她还重的力道。
所有人都傻眼了,呆呆看着时予安。她依旧稳稳当当站在那里,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女人捂着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时予安:“你敢打我?!”
“你先动手的。”时予安冷冷道。
吴方上前打圆场,一边拦那女人一边推时予安,“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予安你先去休息室。”见她没动,吴方小声劝:“行了,她打你一巴掌你也还回去了,你俩扯平了,赶紧去休息室躲躲。”
扯平?时予安冷笑一声。她一把推开吴方,抬手,又是一巴掌。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女人另一边脸很快红起来,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彻底傻了眼。
两声清脆的响动连在一起,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吴律,这才叫扯平。”时予安淡淡道。
吴方一怔。
那女人明显被打懵了,原地呆了两秒,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地板:“打人了!律师打人了!我要报警!”
场面彻底乱了,何千恒皱眉掏出手机,不知道是要报警还是叫保安。吴方蹲下来试图跟那女人讲道理。林语朔终于挤了过来,挡在时予安面前,生怕那女人再扑上来。
李明卓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看地上撒泼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上顶着五道红印子却一声不吭的时予安,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倒不是为眼前这场闹剧,这种事他从业二十多年见多了,闹事的当事人、泼脏水的家属,哪年不碰上几回?他烦的是另一件事。
陈词。
响尘科技那个合作,是志禾今年拿下的最大一单。八位数的服务费,三年的长约,整个律所上下忙活了将近一个月才拿下来的。而拿下这个单子的关键,说到底,是因为时予安,人家看的是她的面子。
而现在甲方的亲妹妹在他们律所被人打了,他怎么跟人家交代?
陈词本来是在楼下等的。
他今天来接时予安下班,约好了六点,到早了,就靠在车边放空。三月的北京傍晚还有点凉,风钻过来,灌进领口,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
两个从大厦里出来的白领在聊天。
“哎,你听说没有,志禾律所那个女律师,好像是个小三了,被原配打了。”
“真的假的?哪个?”
“就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姓时。人家老婆都闹到律所去了,说勾引她老公,聊天记录都有。”
“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可真行……”
陈词转身走进大厦——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律师是个高危职业
第52章
“陈总?”
“陈总您怎么来了?”
不知谁先认出了陈词,低低惊呼一声。人群里起了一圈涟漪,有人抬头,有人侧身,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陈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