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遽然回过头来。
她呆呆地看着陈词穿过办公区,条件反射,一声“哥”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在舌尖打了个转,咽了回去。陈词怎么上来的她不知道,她没打他电话。
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
“陈总。”李明卓看见陈词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
“陈总。”何千恒也微微颔首。
陈词谁都没理。他目光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在时予安面前站定,俯下身觑着她,一双幽邃的眼睛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了念念?”
念念。
孙敏瞳孔微微一震。
这个称呼她听过一次。上次时予安生病住院,她接陈词电话,对方上来第一句也是:念念。
“没事儿,”时予安呼了两口气,“打了个人。”
“打赢没有?”陈词问。
周围静了一瞬。
时予安心口砰砰,“没吃亏。”
陈词稍稍点头,将她揽到身后去,这才抬起眼来瞥向闹事的女人,眼神一瞬变得阴寒起来。
“你谁啊?”地上的女人终于爬起来了,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眶上挂着两道晕开的黑印子,上下打量着陈词,气势倒是没减。
陈词语气无波无澜,“我是她男朋友,有什么事跟我说。”
平地惊雷!周围一阵惊疑不定的骚动,所有人都讶异地望着陈词。
李明卓脑子里一根弦“啪”地断了。他下意识看向何千恒。何千恒站在三步开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指节收拢又松开。
李明卓在心里把前前后后的事儿串了一遍,时予安之前说她哥在响尘工作,他当时傻乎乎地信了,后来陈词打电话来说他俩在一个户口本上,他以为小两口隐婚,心里还琢磨过这圈子真小。
再后来时予安亲口解释说陈总是她哥,他又信了,还暗暗笑自己想太多。
现在陈词站在他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她男朋友”。
李明卓扶着办公桌身形晃了晃,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不只李明卓,在场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孙敏表情尤其精彩。听见男朋友三个字从陈词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下巴差点没托住。孙敏想起自己花小半年工资买的那件羊绒大衣,想起饭局上抢着坐在陈词旁边的那个位置,想起自己在赵姐面前说的那些酸话——“看见个条件好的就往上扑”、“同时吊着好几个男人”——
她耳根子慢慢烧起来,烧得比时予安脸上的巴掌印还红。
“怎么会……”她小声呢喃。
赵丽丽在旁边轻轻碰了她一下,小声:“早就说了让你别瞎猜。”
孙敏没接话,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宗,动作是抖的。
“男朋友是吧?你来得正好,你女朋友勾引我老公,这事儿你管不管?”女人叫嚣着问。
“勾引你老公?”陈词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很冷,女人被他看得生生打了个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自己丢了气势,硬生生站住了。
“我问你,你老公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我总得知道我女朋友图什么吧。”陈词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家念念年轻又漂亮,有房有车,名牌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现在红圈所执业。她图你老公什么呢?难不成难不成图他年纪大,地中海,啤酒肚?”
“你!”女人被这几句话砸的脸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图我老公有钱!”
陈词这回真的笑了,“你老公一个月挣多少钱?”
“税后五万,怎么了?”女人提起这个很硬气,下巴昂起来。这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已经能挺直腰杆说不少话了,朋友聚会提起,哪个不羡慕她嫁得好。
时予安嘴唇薄薄地抿着。陈词讥诮扯唇,“不好意思,恕我直言,你老公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我们家念念一顿饭钱。”
全场死寂。
李明卓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奢侈的吗!!
女人脸上的表情骤然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无地自容,“你少吹牛!”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从电梯里冲出来,正是那位“赵先生”。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看见自己老婆站在办公区中央,脸上羞臊得一阵红一阵白。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赶紧跟我回去!”赵勇扯她。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天天半夜跟人家聊天,我能来吗?!”
“那是工作!工作你懂不懂!”赵勇急了,声音也大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时律师是我请的,人家帮我打官司,你跑到人家单位来闹什么!”
“你还帮她说话!”女人像被点着了引信,劈头盖脸就扑上去。巴掌噼里啪啦落在他肩膀上、胳膊上,指甲在他脖子上划出好几道血印子。
赵勇被捶得直躲,胳膊护着头,嘴里还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知道是跟老婆道歉还是跟时予安道歉。他一边躲一边往后退,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场面一度很滑稽。
最后还是何千恒出面,“客客气气”把两口子请出了律所。赵先生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回头,嘴里说着“时律师对不起”,被自己老婆一路骂着推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