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屏幕上跳出备注名,时予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不接?”陈词问。
“不想接。”
手机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响起来。
陈词瞥了一眼被扣着的手机,问:“谁啊?”
“一个当事人。”提起这人,时予安语气有些无奈,“别管他。”
时予安已经连续一周没睡好觉了,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姓赵的当事人。赵勇,某公司中层,因为裁员补偿的事儿找上门来,时予安就帮他分析了案情,也明确告知了风险,该说的都说了,案子还在等仲裁排期。可这位赵先生不知道抽什么风,特别喜欢半夜给她发消息。有时是语音,有时是密密麻麻的长文字,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事儿。
时律师,你说我这个证据够不够充分?
时律师,我今天又想起来一个细节,当时人事跟我谈话的时候有个同事在场,他能给我作证。
时律师你怎么不回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戏了?
时予安起初还蛮客气,说赵先生您的材料我会整理,有进展我会主动联系您,半夜的消息我无法及时回复,请您谅解。
没想到赵勇就消停了两天,又开始故态复萌。这回更过分,开始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时律师你睡了吗?女孩子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你平时工作这么忙,家里有没有人照顾你啊?
时予安不理他,他便自顾自地讲自己在家里的处境,讲他老婆不理解他,讲他觉得人生没意义。时予安提醒过几次,说您有事尽量工作时间联系,我半夜没法回复。他嘴上答应,第二天仍旧照发不误。
时予安干脆把对话框删了,眼不见为净。
这天下午,陈词过来找她拿东西。时予安客厅里摊了一地的案卷材料,她盘腿坐在地上,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正对着电脑皱眉。
陈词进门先换鞋,看见这阵仗,“嚯”了声,“你这是准备搬家还是准备跑路?”
“比跑路还累。”时予安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陈词瞥了一眼,备注是“赵先生”。
时律师,我老婆昨天问我请的律师是不是女的,我说是,她就不高兴了,时律师我该怎么办?
陈词挑了挑眉,拿起来递给时予安:“你确定你处理的是劳动纠纷,不是婚姻家庭纠纷?”
时予安翻了个白眼,接过手机直接静音扣在沙发上:“我跟他说过无数次,工作时间内随时可以沟通,晚上十二点以后尽量不要发消息,我有自己的生活。他当时说‘好的时律师,我知道了’,第二天照旧,导致我现在一看见他名字就心烦。”
“这人什么路数?”陈词弯腰帮她捡起地上散落的几页纸,随手翻了翻。
“公司白领,来的时候看着挺可怜的,我就接了。结果接了之后发现,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时予安叹气。
“多大岁数了?”
“三十八,孩子都上小学了。”时予安翻出手机看外卖软件,问陈词吃什么。
陈词说都行。他把材料放回桌上,随口问了句:“他天天大半夜找你,他老婆知道吗?”
时予安没在意:“估计不知道吧,知道了还得了。”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一语成谶。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时予安正在工位上写代理词。
“时律师,楼下有位女士找您。”
“谁?”
“一位女士,说是赵勇太太。”
来人是赵先生的妻子,四十出头,穿着朴素,拎着一个帆布包,长相普通,但眼神凌厉得吓人。
时予安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没接话,先环顾了一圈律所的办公环境。开放式工位、落地窗、墙上挂着的那些烫金匾额,目光最后落在时予安脸上,停留了几秒,冷笑一声:“你就是时予安?”
“我是。”
“我老公的案子是你办的?”
“是。”时予安隐约觉得来者不善,但还是保持客气,“您坐,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
“我问你!”女人提高音量,把包包往桌上一摔,“你天天半夜三更给我老公发消息,安的什么心?!”
话落,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大家一听有瓜,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时予安。吴方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闻言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听见女人的质问,时予安脑子嗡了一下,但还是压住火气,尽量平静地说:“我没有在半夜主动给您丈夫发过任何消息,是他一直在联系我。我已经多次提醒过他,工作时间之外我无法回复。”
“你放屁!”女人打断她,情绪看起来有些失控,她手指头快戳到时予安鼻尖上了,“我老公天天晚上抱着手机不撒手,和你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我告诉你,你们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想傍大款,勾引别人老公,不要脸!”
女人说着把手里那沓截图劈头盖脸摔在时予安身上,纸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时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纸,那些截图她太熟悉了,是她和赵勇的
聊天记录。可截图上只有她回复的那些公事公办的文字,她提醒对方“请在工作时间联系”的话被刻意裁掉了,剩下的全是赵勇发的那些长篇大论和她的回复。
孙敏缩在工位后面,小声跟赵丽丽嘀咕:“什么情况啊……”赵丽丽没接话,只是蹙眉望着时予安,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