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换了个洗水?挺好闻的。”
但耳朵红了一截,推着我的后背把我赶出了卧室。
……
除夕那天奶奶回来了。
她头全白了,个子矮矮的,走路还挺利索。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昊子又长高了,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奶奶你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能吃能睡。”她转头看我妈,眼睛眯起来了,“芳啊,你这……你这咋变了这么多?”
妈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毛衣,底下配了条深灰色的毛呢裤,脚上踩着那双棕色短靴。
头洗得蓬松干净,别了个夹。
比起半年前在镇上的样子,她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层皮。
“在县城待的呗,人家县城的水土养人。”她笑着接过奶奶手里的包。
“不是水土养人,是心情好了人就好看了。”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你以前成天苦着个脸,现在笑容多了。”
妈没接这话,扭头去厨房忙活年夜饭了。
年三十的菜很丰盛。
红烧鱼、糖醋排骨、白斩鸡、清炒莴笋、蒜薹炒腊肉、紫菜蛋花汤。
奶奶包了饺子,肉馅的。
我爸开了一瓶白酒跟奶奶碰了一杯,妈喝了点红枣汤。
吃到一半,我爸手机响了,接了个电话出去说了几分钟回来,脸上带着笑
“小林啊,你大伯母说让你初二去她家拜年,你大伯母做了酱牛肉给你留着呢。”
“行。”
“初三去你舅舅家。”妈补了一句,“你舅妈上次打电话还念叨你呢。”
“知道了。”
春晚的声音从堂屋那台旧电视机里传出来,闹哄哄的。
奶奶嗑着瓜子跟我妈聊天,我爸坐在条凳上看手机,我窝在角落里给张远和刘凯群里了个红包,抢来抢去的闹了一阵。
快十二点的时候,院子外面的鞭炮声震天响。
我爸拿了一挂鞭炮挂在院子里的树杈上,喊我去点火。
我拿着打火机凑上去,引线哧溜一下着了,噼里啪啦炸了一通。
硫磺味弥漫在冷空气里,满地的红纸屑。
妈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脸被鞭炮的火光照得红扑扑的。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开了。
新年快乐。
……
走亲戚那几天最要命。
初二去大伯家,大伯母一开门就盯着我妈看了半天,嘴巴张得老大“芳儿,你这也太洋气了吧!在县城美容院做啥项目了?”
“做什么美容院,就是周围朋友带着买了几件衣服。”妈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大伯母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啧啧两声“你这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谁能信你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我爸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带着一种笨拙的得意,好像妈被夸了等于他也被夸了。
初三去舅舅家。
舅妈更夸张,从进门夸到吃饭,从吃饭夸到走,中间还拉着妈试了两件自己的衣服。
“芳啊,你现在身材可以穿好多好看的了,以前你总穿那些松松垮垮的……”
妈被夸得招架不住,一直说“没有没有就是换了几件衣服”。但我注意到她每次被夸的时候,后背都挺得更直了一点。
走亲戚这几天,她穿了三套不同的衣服。那件驼色羽绒服搭毛呢裙是第一套。
第二套是黑色的修身羽绒马甲配高领毛衣和牛仔裤。
第三套是一件卡其色的中长款外套,底下穿了条深色的打底裤,脚上换了另一双半高跟的短靴。
这些衣服在县城的时候穿过,但在镇上就显得格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