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带给亲戚的年货,看着前面走路的她。
腰背比半年前直了不少,走路的节奏也不一样了,从“赶路”变成了有点好看的。
有几个认识的阿姨在路上碰到了,跟我妈搭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她身上转。
晚上回家,我妈在卧室换居家服的时候,我听到我爸在堂屋对奶奶说了句
“芳在县城倒是变化挺大。”
奶奶的回答是“人家去了大地方开了眼界嘛,好事。”
……
初七。年过完了,该干嘛干嘛了。
我爸已经回单位上班了,年后更忙,早出晚归。奶奶的市初五就开了门,她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开门看店。
市说是市,其实就是老房子对面那栋平房的一楼,三间门面打通了,摆了几排铁架子,卖些日用百货、烟酒、零食饮料、粮油调料。
镇上就这么一家综合性的小市,生意还凑合,过年那几天尤其好。
今天奶奶说腰不舒服,让我和妈过来帮忙看店。我妈不太乐意,但奶奶开了口也不好拒绝。
上午人不多,就来了几个买盐买醋的。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翻了翻手机上张远来的题目。
“第十七题的第二问你怎么算的?我算出来负数了。”张远微信上了张照片过来,卷子拍得歪歪斜斜的。
我看了两眼“你代入公式的时候x的系数搞反了,正负号看清楚。”
“哦操,难怪。等会我再算一遍。”
妈在后面的货架间理货,把过年卖乱了的东西重新码齐。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抓绒外套,底下是条黑色的加绒打底裤,脚上踩着棉鞋。
头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跟走亲戚那几天的精心打扮完全两个样子。
十点半的时候,奶奶从对面端了碗热豆浆过来给我“喝了暖暖。”
“谢谢奶奶。”
“你妈在里面呢?”
“嗯,在理货。”
奶奶把豆浆放下,又颤颤巍巍地端了一碗往里面送。过了一会儿出来,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一袋花生嗑起来。
“昊子啊。”
“嗯?”
“你妈在县城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你爸说她变化挺大。”奶奶嗑了颗花生,嘴巴慢慢嚼着,“她以前在镇上的时候,成天苦着个脸,你爸又不在家。我就说嘛,女人还是要出去见见世面。”
“嗯。”
“你在学校好好学,别让你妈操心。”
“知道了奶奶。”
奶奶嗑了一会儿花生,大概是觉得冷了,站起来说要回去烤火。“你们两个看着店,我回去眯一会儿,有事叫我。”
“好。”
奶奶走了以后,市里就剩我和她两个人。
外面的街上冷冷清清的,过年之后镇上恢复了平时的死气沉沉,偶尔有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去。市的日光灯管白惨惨地照着,有一根在闪。
我从收银台后面绕了出来,走到妈理货的那个过道里。她蹲在地上,把一箱方便面拆开往架子上塞。
“妈。”
“干嘛?前面没人看了?”
“前面没人。”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码泡面。
“储物间在后面吧?”我说。
她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储物间在后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