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那道疤在暗绿色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粉红色的,很新。
“她不要我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她也不要你了。
她什么都不要了。”
他站起来。
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了马权一眼,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恨,也没有爱。空了。
“你走吧。”他说,“她在里面等你。
她一直在等你。”
他转身,朝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只死掉的虫子。
那只虫子的甲壳已经完全碎了,只剩下半个身子,绿色的体液还在往外渗。
他把虫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
他没有回头。走了。
马权跪在雪地里,看着他走远。
金色的母虫趴在他肩上,不动了。
触角也不晃了,背上的纹路也暗了,像耗尽了电的灯泡。
它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颗金黄色的石子。
雾气在慢慢散去。
不是散,是沉——
那些暗绿色的雾在往下沉,沉进雪地里,沉进冻土中,像水渗进沙子。
地面上的暗绿色纹路也在一寸一寸地褪色,从深绿变成浅绿,从浅绿变成灰白,最后消失不见。
雪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灰白色的,平平整整的,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火舞从后面跑过来,蹲在他身边。
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火舞的手很冰凉,但掌心还有一丝余温,是风暴用过之后残留的温度。
刘波走过来,站在旁边。
骨甲上的蓝光几乎看不见了,裂纹又多又密,像摔过的瓷器,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胸甲。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快要倒但还没倒的墙。
十方背着李国华走过来。
和尚的嘴角还有血迹,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他的金刚身还没完全恢复,金色光晕很淡,像一层薄雾。
包皮和大头也走过来了。包皮的机械尾垂在地上,尾尖还在抖。
他的手腕上被俘虏咬破的伤口又渗血了,把绷带染红了一片。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上全是乱码,刚才那团雾的辐射干扰太强,把设备烧坏了大半。
他看着屏幕上的乱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六个人,围着他站着。
没人说话。
马权跪在雪地里,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暗绿色纹路褪去后留下的痕迹——
像伤疤,像皱纹,像被什么东西爬过之后留下的路。
那些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马权看见了。每一道都看见了。
“她瘦了。”他说。
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她以前没那么瘦。
她以前手背上没有那些纹路。
她以前指甲不是黑的。”
火舞的手在他肩上紧了一下。
“她以前会笑的。”马权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有一颗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