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右手在抖,很轻微的抖,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没有带她们走。”他说,“我说组织会处理的。”
他停了一下。
“然后她跑了。
抱着小雨跑了。
然后就是大爆炸。”
马权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还是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
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来这件事。”马权说,“几年了。
她一个人带着小雨,在冰原上跑了几年。
毒反噬的时候,没有人给她咬手。
没有人替她喊疼。”
马权的声音哽了一下。
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等了她几年很苦。”马权说,“我等了她也是几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连她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
阿昆蹲在地上,看着他。
眼泪不流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说她提到我的时候声音会变。”马权说,“你说她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昆摇了摇头。
“因为她怕。”马权说,“她怕我已经死了。
她怕我忘了她。
她怕我来了,又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听不见了。
雾气在他周围翻涌着,但不再挤压他了。
那些暗绿色的雾就在他身边打转,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那个女人动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慢慢地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马权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一只手——
苍白、瘦削、骨节突出,手背上全是暗绿色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皮肤。
指甲是黑的,不是脏,是毒渗进去了,把指甲从里面染黑了。
那只手在抖。
然后她把手放下了。
转过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腿上灌了铅。
斗篷拖在地上,在雪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背影很瘦,瘦得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在斗篷下面支棱着,像要撑破那层布。
她走了。
没有回头。
马权想追。
腿软得站不起来。
阿昆蹲在地上,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的光灭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灭,是突然灭的,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
“她走了。”他喃喃地说,“她真的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