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们俩?还有个女同志?”小张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觉着不对,可嘴比脑子快,想要反悔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看看刘东,又看看洛筱,眼神里那点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这不是看不起人,是真不放心。
对面是持枪的悍匪,穷凶极恶,手里有家伙,你们两个人,一男一女,连个后援都不叫,这不是拿命往里填么?
他在警校学的那些战术原则,第一条就是警力优势,没优势就得等支援,这是铁律。
“有什么疑问么?”
洛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跟腊月里的穿堂风似的,刮得小张后脖子一凉。他赶紧把嘴闭上,可脸上的表情没跟上,那点不相信全写在脸上了。
“没……没有。”他急忙说道,声音却虚得很。
洛筱没再理他。
“我去楼后面盯着。”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小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扭头问刘东:“那我们呢?”
“那就跟我来吧。”刘东把五四往腰后一别,扯了扯衣服下摆盖住枪把,“不过打起来的时候你离远点。”刘东也不介意让小片警立了功,年轻人在基层打拼不容易,要想进步还真就得靠机遇。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小张听了心里还是一热。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刘东这话听着是不咋样,实际上是护着他。真打起来,枪子儿不认人,人家市局的老刑警愿意挡在前头,那是人情。
刘东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小张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水泥路往十二号楼的方向绕,走得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两个遛弯的街坊。
八点过后,上班的走了,上学的也走了,楼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楼下那几棵老槐树底下,只剩几个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树荫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着。
一个说今年夏天有些凉,一个说副食品商店的鸡蛋又涨了两分钱,还有一个端着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半缸子高碎,一口一口地呷,呷一口咂一下嘴,跟品什么好茶似的。
李大妈凑过去,压着嗓门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老人一个个把马扎收起来,搪瓷缸子端上,慢腾腾地散了。
有个耳背的老爷子没听清,扯着嗓子问:“李主任,你说啥?十二号楼咋了?”
李大妈一把将他从马扎上拽起来,贴着他耳朵喊:“市局同志办案呢,别添乱,回头再跟你说,赶紧回家。”
老爷子一听“办案”,眼睛也亮了,可李大妈连推带搡地把他撵走了。不到一刻钟,楼底下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只麻雀在槐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争什么。
李大妈冲刘东这边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场子清了,你们动手吧。
刘东走到十二号楼三单元对面的自行车棚里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抽得很慢,一口烟含在嘴里,半晌才吐出来,眼睛始终没离开三单元三楼那扇窗户。
屋里的窗帘还拉着,看不见里头有人的动静,“走。”刘东把烟头掐灭在铁架子上,转身往单元门洞里走。
小张跟上去,心跳又开始擂鼓了。这回跟上回不一样,上回踹门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全是“立功”“报告”“表现英勇”这些词儿。
可这会儿,确定了里头是持枪的悍匪,他反倒不胡思乱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飞了,只剩一个声音在耳朵里嗡嗡响小心,小心,别拖后腿。
两个人上了楼,小张指了指301这屋的门。刘东贴住墙根,侧着身子往那扇门挪过去,左手往后压了压,示意小张往后靠。
小张六四攥在手里,汗又出来了。他吸了口气,把枪把子在裤子上蹭了蹭,重新攥紧。
山田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叹了口气,受过两次伤以后,精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才三十多岁,就有种未老先衰的感觉。搁几年前,熬个通宵跟玩儿似的,现在熬一宿,第二天跟丢了半条命一样。
他摸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七点多了。这一觉睡得够沉的,昨晚给绫子处理完伤口,又跟孙玉琴核对了接下来的行动,躺下的时候都快两点了。
一旁的绫子还在睡着,侧着身子,受伤的那边肩膀朝上,脸色红润,呼吸均匀,额头上没有汗。看来伤口没感染,情况不错。他动作很轻,没惊动她。
厨房传来响声。孙玉琴在做早饭,一股酱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葱花炝锅的味道,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华国的食物确实有些让人期待,他在华国待了好几年,还是很喜欢华国美食的。岛国料理讲究清淡本味,可吃久了嘴里寡淡得慌,还是华国这些浓油赤酱的东西对胃口。
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三碗炸酱面码得整整齐齐,黄瓜丝、豆芽菜、青豆嘴儿,一样一样地搁在小碟子里,旁边是一碗黑亮亮的炸酱,油汪汪的,热气腾腾。
“醒了?开饭吧,我去叫绫子。”孙玉琴扎着围裙,跟个普通的妇女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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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在桌边坐下,先夹了一筷子酱拌进面里,搅了搅,往嘴里一送。酱香浓郁,咸中带甜,面条筋道,配上脆生生的黄瓜丝,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点了点头。
“好。”
他又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孙桑,你的手艺比京都那些中华料理店强多了。”
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深色外套,遮住了肩膀和肋下的绷带。
还是那逼小鸟依人的模样,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就吃这么点?”山田看了她一眼。
绫子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山田摇了摇头,“你们女人把身材看得太重要了,错过了很多好东西。”
孙玉琴这时候已经吃完了,端着碗走到窗边,顺手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铺了一地,楼下的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往常这个时间,那几个老头老太太雷打不动地搬着小马扎坐在那儿摆龙门阵,能从早上一直坐到晌午。今天一个也不见。
“奇怪,今天小区里怎么这么安静,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时间都去上班了吧。”绫子在桌边细声说道,语气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