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小张紧张。
他当警察五六年了,何曾跟市局的刑警一起战斗过?又是动枪又是抓人的,想想就让人激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咚咚咚,震得耳膜发胀,握着六四的掌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跟走马灯似的转,一会儿想着万一歹徒从窗户跑了怎么办,一会儿又想着自己这枪里七发子弹够不够,一会儿又琢磨着回头怎么写报告。
——对,报告里这回可不能再写“调解邻里纠纷”了,得写“参与抓捕行动”,最好能加上“在战斗中表现英勇”几个字,所长看了没准儿就能把他从这破片警的位置上挪一挪。
他这边信马由缰地想着,刘东那边已经开始动了,他浑身蓄足了力量,往后退了半步,腰腹一拧,整个人跟张拉满的弓似的,一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上。
“哐——”
一声巨响在楼道里炸开,这一脚下去,门锁的锁舌直接崩飞,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一下。
洛筱在他踹门的瞬间就动了。
她根本没等门完全敞开,整个人跟豹子似的,一个前扑就冲了进去,枪口平端,眼睛迅速扫过客厅——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桌上搁着半碗没吃完的挂面。
厨房的门半掩着,没人。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
洛筱丝毫没有犹豫,抬腿一脚踹在卧室门上。这回门没锁,一脚踹上去,门“砰”地撞在里墙上,又弹回来,被她用肩膀顶住,整个人已经冲了进去。
刘东跟在她身后,枪口越过她肩头,指向卧室深处,小张更是激动的手心颤抖。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窗户透过来的一点光,勉强照出屋里的轮廓。
床上有人。
而且还是两个人。
两个人刚被踹门的巨响惊醒,男的正赤条条手忙脚乱地从被窝里往外爬,翻身往床边够衣服,手还没摸着衣裳,先看见了门口黑洞洞的枪口。
女的胖些,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了半张脸,扯着被角往胸口捂,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啊”地尖叫了半声,又噎回去了。
三支枪,三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顶在两个人脑门上。
那个男的抬头一看,三支枪指着自己,枪口比他的眼珠子还大。“噗嗵”一声就跪倒在地上,被子滑下去,露出两条细瘦的腿。
他嘴唇哆嗦着,脸白得像纸,嘴张了好几下才发出声来,“大……大哥,搞……搞个破鞋不用……不用动枪吧……”
又他妈的乌龙了,刘东枪一收,那边洛筱早把脸别了过去,只有小张还傻乎乎的拿枪比划着。
哎,小张,把家伙收起来,刘东拽了他一下。
,小张这才发现屋里尴尬的气氛,这才反应过来是抓错人了,床上的一男一女还在瑟瑟发抖,根本不像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婚外情,让李大妈来处理一下吧,刘东咬着小张的耳根说道。
,小张爽快的答应着。
之所以要交给居委会,是因为九十年代的街道居委会权力管得极宽,不管你是工人干部、个体户、普通居民,吃喝嫖赌、婚外暧昧、乱搞男女关系,属于最重的“生活作风问题”,一旦被邻里举报、撞见,直接锁人、约谈、挂牌教育。
那会儿没有隐私,邻里眼睛就是监控,谁家男人在外扯闲、女人出轨暧昧,半点藏不住。只要有人嚼舌根、看见俩人单独进小巷、逛马路、私下串门,立刻上报居委会。
全程流程固定,一套标准的批评教育:第一步:当众坦白
居委会不跟你讲私情,不讲隐私,只讲作风。逼着当事人逐条交代:什么时候认识的、私下见过几次,有没有越界行为。
必须口头复述,当众说出来,说得越细越要检讨,不说就是态度不端正、对抗组织。在那个年代,作风问题比小偷小摸更丢人。
第二步:严厉批评式教育
老太太们轮番开口,句句诛心:
“国家培养你,单位收留你,你不干正事,乱搞男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