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建材市场,而是……
还真是在船上。
看样子,是在某间船舱里。
舱壁高处,开着一扇巴掌大的舷窗。望出去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偶尔有浪头扑上来,拍在玻璃上,“哗”地一声闷响。
舱角堆着些木料,粗重的缆绳一盘盘码在一旁。
这里又闷又潮,机油味,铁锈味,还有海洋的咸腥气,搅作一团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直皱眉头。
宁芮慌乱地环顾四周,冷汗不知不觉从后背渗了出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分明在建材市场,可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哪里?
就在这时,船舱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宁芮屏住呼吸,望着来人。
这一刻,他的心脏仿佛骤然停跳。他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在此遇见齐灿。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齐灿一级一级从船梯走下来,最终停在宁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宁芮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齐灿却在这一刻笑了,笑得一脸灿烂。随即,他缓缓屈膝蹲下,视线落到与宁芮齐平的高度。
这笑容落在宁芮眼中,却如毒蛇般阴冷刺骨。他只觉胃里翻涌得愈发剧烈,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察觉到宁芮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厌恶,齐灿像是瞧见了什么趣事,笑得愈发开怀:“真是恭喜你了。”
宁芮狠狠地瞪着他。齐灿的状态明显不对劲,脸色惨白,一身休闲装皱皱巴巴的,脸上虽然挂着笑,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恭喜你要出国了。放心,蒋修寅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你。”
闻言,宁芮顿时慌了神,孤立无援的绝望涌上心头。齐灿要带他去哪里?这一去,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宁思钰了?还有……还有蒋修寅……
齐灿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手,凑得更近:“哦,对了,蒋修寅是不是原谅你了?那可更要恭喜你了。你可是背叛过他的人,他竟然说原谅就原谅了。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芮厌恶地侧身躲开,却被齐灿一把扼住了喉咙。
齐灿拍了拍他的脸,挑剔地端详了半晌:“瞧了这么久,也就这么一副长相,他们俩怎么就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你……放开我……”喉咙被扼得死紧,宁芮顿觉一阵窒息,只能被迫仰起脸,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齐灿嗤了一声,手腕猛地一甩,把他甩到一边,还嫌恶地掸了掸指尖。
重新呼吸到空气,宁芮呛咳了两声,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哑声问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对吗?”
齐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为什么不说话?”
“没错,我筹划了很久,可蒋修寅始终没有上钩。直到看见你们重新走到一起,我才索性孤注一掷,没想到计划还真成功。”齐灿放声大笑,“要怪,只能怪你们之间毫无信任。”
话音方落,难言的悲哀便漫上宁芮心头。他喉头发紧,却没有退缩,一字一句地回道:“可你没有成功,也没有赢过他。”
“你说什么?”齐灿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你要是真赢了他,现在也不必把我绑到这儿来了吧。”
“那又如何?”齐灿盯着他,语带讥诮,“他派人保护你,又能怎样?还不是形同虚设。只要你消失了,便足以让他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宁芮心头猛地一震,刹那间恍然大悟,原来蒋修寅一直都在暗中护着他。难怪当初陈永新气势汹汹地闯进家中时,他能来得那么及时。
“看来你还蒙在鼓里。他早就暗中派人保护你了,可那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照样被我绑到了这里?我那个废物老爸,也就这点能耐。”
宁芮迎上齐灿骇人的目光,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你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用来掩饰你的失败罢了。你永远赢不了他的。”
齐灿的脸色阴沉得骇人。他双手死死钳住宁芮的双肩,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骨头生生捏碎,顺势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舱壁上。
宁芮吃痛闷哼出声,后脑勺砸在坚硬的铁壁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眼前发黑。
“宁芮,我劝你最好别激怒我。否则,我把你往海里一丢,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你可知道,有人巴不得要你的命?我能留你在这里,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