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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似二月花的意思 > 第2章 温香待客暖曲径通幽深(第1页)

第2章 温香待客暖曲径通幽深(第1页)

早上九点。楼下三十几个人,站成三个方阵。

我站第二排靠左,怀里抱着一沓报表。

主管交代过,手里不许空着——迎检要看材料,材料就是脸面。

那沓表昨天改到第四遍,边角已经被我翻软了。

今天穿的是我唯一一套西装,昨夜从袋子里取出来,在卫生间拿挂烫机过了两遍,裤线压得笔直。

主管说上面来人,着装要规范。

他没说为什么规范。

九点零三,三辆黑车停在正门。

第三辆的车门开了,她下来。

先出来的是鞋。细高跟先踩在车门的踏板上,停了停,才落到地上。

就这么一下,我脑子里先响的是声音。

不是听见的。二十多米,中间还隔着人,我什么都听不见。可那一下、一下的敲法,昨夜一路敲进我梦里去过。

手指头把那沓报表的边捏出一道折痕。

我才往上看。

深灰西装套裙,裙摆落在膝上两寸。底下那截小腿没穿袜子,脚背上有一道印,是鞋跟勒出来的,颜色淡了些,还在。

头发全梳上去了,盘在脑后,耳朵和颈子都露在外头。昨夜黏在脖子上的那些卷发,一根都没有了。

砖红的一抹唇。

昨夜在黄灯底下,那抹唇是被吃得只剩半边、糊在嘴角上的。

她站在台阶前跟我们部门领导说了两三句,声音不高。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头点得很轻,像在数什么。左手无名指的关节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我盯着那块创可贴看了两秒,脑子里先浮出来的是昨夜她左手撑在墙上的样子。

想完就觉得自己想得太远。

队列里没人说话。三十几个人,站得像三十几根桩子,都等着她把目光扫过来。

她扫了。

横着扫,从最左边起,不快,也不慢,一列一列地过。扫到我这一列的时候,停了半秒。

不是在看。是在问一句:你在这儿啊。

我把眼睛低下去,看她的鞋。

从小到大我进谁家门,先看的都是地上那双鞋,看完才知道往哪儿站。可这会儿我低头,不是这个缘故——是脸上烧。

她眼皮一抬,走了。

我怀里那沓报表,边角那道折痕被我捏透了。

队伍散了。有人在她背后很小声地说了两个字,说了两遍,像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认得:“沈总。”

我站在原地没动。

昨夜她上车的时候戴着口罩。

一次性的那种,白布,压着鼻梁,把下半张脸整个遮住。

我在车上看了她一路,看到的只有眉眼、耳绳,还有随呼吸一鼓一瘪的那块布。

巷子里她把口罩扯了下来,我看见了下半张脸。可那会儿我脑子里是空的,空的连“在哪儿见过”这句话都装不下。

现在两样东西撞到一块儿了——台阶上这个人,就是昨夜在巷子里被我按在墙上、射了两次的那个人。

同一双眼睛。昨夜在我下巴上方看着我,眼里那点“随你怎么都行”的水光还没散;今天从台阶上横着扫过去,扫得三十几个人不敢抬头。

还有昨夜那条工作群。最后一行她也写着“沈总”。

我当时骂了一句:“非他妈来干嘛呢。”

我站在方阵的位置上,把那沓报表往怀里收了收。手在抖。

往后的事是在电梯里听来的。

散会往电梯走的时候,行政部两个人在我前头小声说:二十九楼那一整层是她一个人的,前年有个副总没敲门就推了进去,人也当场没再出现过,调令第二天就下来了。

他们说得跟讲鬼故事似的,末了还加一句“你信不信?”

我没搭话。

我在想另外一件事,想了整整一趟电梯:昨夜我在那条巷子里,把她们说的这个人,按在墙上射了两次。

电梯上到二十九楼,门一开,走廊静得像没人上班。

地上铺着浅灰的长毛地毯,一脚踩下去,鞋底就没了声。走廊两侧的墙是白的,白得连个指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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