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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页(第1页)

“连孩子都不肯放过,你还是人吗?”  “……”  郁时越一怔,黑沉沉的眸子里还未荡漾起的光被一巴掌拍灭,他动了动干裂的唇,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向前一步。  尹逸寒下意识后退,衣袍被人向下扽了一下。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郁时越缓慢蹲下,用手帮他掸灭了衣裳上不知何时燎起的小火星。  郁时越轻轻道:“不是我。”  尹逸寒紧紧抿着唇,不肯再看他。  时至如今,郁时越才体会到被人误解的滋味,明明他只是害怕黑娃出事,尹逸寒会自责,他只是想保护尹逸寒在乎的人……这些话在舌尖饶了一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里很难受,发泄不出的委屈,尹逸寒不肯给他半点回应。  郁时越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但无疑是难看的,他不想在其面前展现狼狈的模样,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后,乡亲们开始唏嘘。  “季然呢,人家好歹救了孩子,咱可不能恩将仇报呀。”  “是呀是呀,这要是传扬出去,对咱村的风气可不好。”  “……”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劝阻扰的尹逸寒心烦,仿佛他犯了多么大的罪过一般。  尹逸寒心乱不已,忍不住道:“火就是他点了!”  人群沉寂了一瞬。  随即突然响起一道高昂的惊惧的童声。  “我错了,呜呜呜呜——”黑娃抹着眼泪哭着说,“我再也不干了呜呜呜呜——”  陈婶急了:“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呢?”  黑娃哭嚎着扑进陈婶的怀里:“我还以为……是摔炮……”  从他破碎的只言片语中,大家拼凑出事实,终于真相大白。  合着是这皮孩子每日都在学堂散学后偷偷来摸劳工带来的物件,今个倒霉,把用来烧炭的活筒子当摔炮玩,没曾经竟然点燃了屋里新换的木头器具,若不是因为这房子是土垒的不易着火,黑娃早就彻底成“黑娃”了。  “你这龟孙!”  陈婶怒不可遏:“我今个就替你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揍孩大戏再次开场,大人们佯装劝阻实则添油加醋过去拱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除了尹逸寒。  他怔怔望着远处那个狼狈的逐渐消失的身影,而后又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微微发烫的手掌。  作者有话说:  《论平时印象对事实决断的重要性》(摊手)  放心放心两人的腿都会好的。    郁时越注意到尹逸寒在看自己,伤处传来的钻心疼痛立刻被他抛之脑后,最后转角的几步路,他走的昂首挺胸分外稳健。  远离人群后,周围的空气骤然冷寂,郁时越的心情也慢慢低落下来,他没有离开,而是朝着村子里另一处隐蔽的地方前进,在村子最南边有一座破落荒废的救济粮仓,里面由魏明简单铺设了一下,郁时越在都城和边境之间往返,偶然会在此处歇脚。  郁时越坐在案后,熟稔地处理好伤口,接着,他靠着布满毛刺的桌子,缓缓把手掌贴在那火辣的半张脸上。  “……”  这是尹逸寒第二次扇他巴掌。  力道没有第一次强劲。  显然那个女人并没有把尹逸寒照顾的很好,以至于仅仅一刻钟不到,郁时越的脸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郁时越忍不住皱起眉,毫不怀疑上次自己割手流下的血全被尹逸寒倒掉了。  尹逸寒得的这病很怪,据某庸医说,他的身体呈向好趋势,身体内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强度在好转,然而他的思维却越发迟钝,记性也越发衰弱,比起身体损伤,后者给予尹逸寒的打击是更为强烈的。  离奇的是,郁时越的血居然会对这奇症有治愈作用。  这阵子他两地颠倒,回都时命一众御医翻遍了古今医籍,都查不出这怪命的由头,郁时越思虑的很久,联合尹逸寒的态度,断定这病是尹逸寒离宫前染上的。  而唯一有治愈奇效的便是那根盛国送来的人参。  郁时越虽不明盛国那老匹夫整这一出是何目的,但这个仇他记下了,势必要再度闯进那老匹夫的老巢,让老东西跪在地上朝他磕头谢罪,双手将解药奉上。  郁时越眸底风云诡谲,阴狠不已,正沉思要不要干脆过完年就出兵,杀对方个出其不意时,外面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道轻,一道重。  他不动声色地透过缝隙往门外看,接着远处还未消散的火光,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逆着光走来,看不清脸。  再凑近些,他大致估量出来,是一男一女。  男的刚进仓门就去检查门是否合拢,鬼鬼祟祟的不像是要干好事。  郁时越面色不虞,一只脚蹬在桌腿上,动静还没发出来,就猛然停住!  “刚买回来的烙饼,正热乎呢,莹春你赶紧尝尝。”男声道。  郁时越:“……”  郁时越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着那个娇小女人的一侧身,她的脸也完全展露在郁时越面前,温柔恬静又不乏羞涩的鹅蛋脸,可不就是莹春?  郁时越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尤其是看到她身旁别有意图的男人,怒火攻心。  这莹春瞧着懦弱,没曾想胆子挺肥,居然敢背叛尹逸寒跑出来私会情郎,他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将这对奸夫淫妇斩了。  可是郁时越稍微一动,伤口就被牵扯的疼痛不已,于是他只能迫于无奈的柔弱的靠回原处,用充满谴责的目光恨恨地盯着二人。  莹春咬了一口烙饼,嚼着满口芝麻香,内陷儿还是热的,她的舌头绕着烙饼余温,朝着体内蔓延出一股暖流。  “不好吃?”韦帅见莹春愣神,揣了揣手,小心翼翼地问。  莹春收回视线,摇摇头,说:“好吃。”  “想吃多的是。”韦帅松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几张还冒热气的饼,“单吃饼子太噎挺,待会哥带你吃烧鸡去。”  莹春忧郁的气质消散了不少,被韦帅一口亲切的乡音逗笑了,人也自在起来:“不用了韦帅哥,你能陪我说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话稀罕。  韦帅随口问:“甭抬举我了,你如今都是贵夫人了,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看不上哥的烧鸡了,况且要论说话的人,有伺候人的陪你,再不济还有你丈夫陪,哪缺我这个嘴笨的?”  莹春勉强笑了笑,随即又不禁流露出悲伤来:“说的哪里话,我是真的闷坏了,我和主家……”  韦帅:“如何?”  “说不清楚……”  韦帅:“那你慢慢想,我去给你搬把椅子。”说着他便起身,摸黑往里走,远远模糊看见个还算完好的板凳,他边仰头看向莹春,边蹲下身去拿,刚想说巧,脸色骤然一变,扭曲的痛叫一声。  “嘶。”  莹春吓了一跳,忙不迭飞奔过来握着他的手查看,大惊失色:“摸着啥了,怎么都流血了!”  “没事,就拉了道小口子。”韦帅有点纳闷,疑惑地低头看向凳面上的刀片,分明方才上面还一干二净,这玩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抬头时,莹春边焦急地用帕子帮他止血,边责备道:“小心点啊,待会你定要找盛大夫帮你瞧瞧,小心化脓。”  韦帅玩笑道:“季然修了八辈子福分娶了你这样一个好老婆……你平时也是这般关心他的?”  莹春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了前半句:“是我高攀了。”  真是奇怪,莹春明明是爱慕季然的,可为什么她在看到季然咳嗽,疲倦,乃至指尖被粗粝的砂纸磨破的时候,心里却没有泛起太大的涟漪呢?  莹春自责的想,可能是季然平日里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于是莹春轻轻地摇头:“他不需要我照顾。”  暗处的郁时越看向莹春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流露出对其有自知之明的美好品德的欣赏。  “也对。”韦帅赞同道,“有那么多下人在呢。”  莹春望着他,脸上忽然流下两行泪。  “咋了这是!”  韦帅急道:“好端端的有谁欺负你了?”  莹春哭着说:“可我觉得我和府里那些下人没区别,不过就是被套进一个好像很厉害的壳子里,干着不像苦力的活计。”  韦帅撸起袖子气咻咻说:“可是那书生欺负你了,你点个头,我立马找他算账去。”  莹春赶紧阻拦:“他对我很好,只是我觉得自己不够好,韦帅哥,你能明白吗?”  “你是个绝顶好的姑娘,怎么会这样想!”  莹春的泪流得更猛了,她知晓自己现在和韦帅背人聊话的行为是越矩的,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她实在是难过,自打回门之后,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她活的有多得意,心里的苦楚说出来像是在炫耀,只会被人觉得是在矫情——只有韦帅,不反驳她的话,真情实意的聆听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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