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帅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但他时常经过村口时,听见过那些长舌妇编排人,所以对女人间那点事大致知道一些。 他挠了挠头,憋红着脸说:“可能等你们有了孩子,日子就好过了。” “……” 郁时越的脸色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心里是多么难受,多么痛苦。 原本他都打算放手,若尹逸寒过的幸福,他就等治好尹逸寒的怪疾,然后消失在后者眼前。 可现在看来……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个叫莹春的女人承接不住他的期待,她和尹逸寒并非良缘,郁时越迫于无奈,暂时还没办法放手。 “你根本不知道!”谈到此处,莹春语气变得惊恐,“每当我和主家住进一个屋里,晚上窗外就会传来怪叫,不像人,不像鸟,也不知是从何处传来,怪的很。” 韦帅:“还有这种事?” 莹春:“后来我去找算命先生相看,他说是我们八字暗中相冲,容易吸引邪祟。” 韦帅:“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过……” 莹春眸光黯淡 韦帅:“八字这事改不了,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和离?” “我爹娘拿了人家好些彩礼,不会还的?” “……”韦帅露出挫败的表情。 “好了韦帅哥,我过得很好。”莹春扬起笑,“谢谢你陪我说话,我心里好受多了,时候不早了,你就别送了。” 韦帅还没回过神,莹春就已经迈着碎步走掉了。 他攥着手心里浸血的帕子,连带着头发丝上都写满了挫败两个字。 “不就是长得俊,会读书识字,办事周到,遭长辈喜欢,除此之外他还有哪点比我强?”韦帅恨恨道。 郁时越不曾想他掌管的国界里居然有这么多瞎眼的人。 尹逸寒外表疏离,仿佛罩着一层隔人于千里之外的无形的壳,他不会示爱,不会表达强烈的情感,所以很多怯懦的底气不足的人会望而生畏,然后自卑的走开,譬如莹春。 但郁时越不会,他就像是一头嗅觉灵敏的,隔着厚重的壳也能闻到里面的无限美好,所以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撞上去。 尹逸寒是神仙,这帮凡夫俗子自然领会不到。 可郁时越不一样, 他是天子。 是凡间唯十二中的能与上苍取得联系的九龙天子。 如此看来,只有他的命格能与尹逸寒相配。 “你是谁!?” 韦帅越想越挫败,正捶胸顿足恨自己没出息,他失魂落魄地想待在这安静一会儿,屁股还没挨到那张平坦的大桌子,扭头冷不丁看见暗处的脸,吓得大叫,“你何时来的?” 郁时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嗓音低缓:“一直在。” 韦帅:“……” 他哑了火,梗着脖子问:“方才的…你都看见了?” 郁时越不言,只是鄙夷地看着他。 韦帅:“你那是什么眼神?” 韦帅感到羞愤,好似被人戳住脊梁骨似的,忍不住辩解道:“你什么都不懂!若不是那人横插一脚,以我和她从小的情谊,早就在一起了。” 韦帅执着道:“是我先提的亲!” 郁时越:“你的意思是,那姑娘的丈夫的强取豪夺拆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韦帅心里那郁结的说不出的想法被人直截了当的点出来,立马激动地点头:“兄弟,没错,你懂我。” “也怪我没能耐,没他那么大家产,不然,呵。”韦帅忿忿道。 郁时越听进心里了,露出同情的表情,满眼惋惜:“你们没缘分了。” 这话韦帅不大爱听:“待我出去闯出一番天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她从那不高兴的火坑里救出来。” 真令人不敢相信,黄土在上,天子脚下。 郁时越绝不允许他脚下出现此类有违道德伦常,有情人不成眷属的事情发生,他稳下心神,低沉道:“你可以。” 韦帅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见这焦黑的看不清脸的兄弟身上遮盖不住的莫名的兴奋劲,心生忐忑:“今日的事,你不会转头就说出去了吧?” 郁时越低低地笑了。 “当然不会。” 作者有话说: 巴掌力度小(no) 某人脸皮厚(yes) 莹春这把输在配得感没有狼外婆高。(摊手) 火势及时被村民们联合控制住,尹逸寒回府时顺路把黑娃带回茶馆,她娘亲见到满身狼狈哭嚎不止的孩子心疼的不行,不停地追问缘由,待尹逸寒说明前因后果后,毫不意外再次听到黑娃的惨叫。 但尹逸寒已无心劝阻,他回到府中时,莹春正站在门口迎他,天寒地冻的,也不知等了多久。 尹逸寒心底泛起一股暖流,他盯着望着莹春腼腆温婉的笑容,开口轻声道:“下次不用等我了。” 外面很冷。 莹春面上闪过一丝无措,转身即逝,她侧过目光看到尹逸寒身后路过的车马,还有好奇注视过来的行人,那些或怀疑的或疑惑的目光在她和尹逸寒之间来回穿梭…… 莹春很小幅度的缩了下脖子。 尹逸寒怀里多了个热乎乎的东西,不是手炉,是个会呼吸的活物。他低头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圆圆,看它身上的每一缕毛发都被打理的油光发亮,不禁感慨莹春心思细,连小猫都被照顾的很好。 莹春笑着应下,心想若她连这事都做不好,可不就成了废人一个了。 莹春今日的行为举止有些许怪异,但尹逸寒并没有察觉到,因为他的心里藏着一桩更大的心事。 晚膳过后,尹逸寒喝了一口热水,对莹春道:“我们换个住处吧。” 莹春倒水的动作一顿,随即立正水壶,说:“可以啊,我们要回村子里盖房子吗?” 尹逸寒摇摇头,他握紧杯身,平静地说:“可能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妇嫁夫随,莹春向来不干涉丈夫的决定,也不会去问为什么,只是………她犹豫着开口:“那我的爹娘兄弟?” 尹逸寒:“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一同前往。” 莹春收敛神色,小声说:“那我回去问问他们?” 尹逸寒颔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追问:“夫人的意愿呢?” 莹春耳尖一红,似是被这冷淡又绵延的调子酥麻了,赶紧道:“我愿意去。” 尹逸寒这才松了口气,眉眼微微上挑,嘱咐说:“那早些开始准备吧。” 莹春立马起身忙活去了。 尹逸寒抚顺小猫柔软蓬松的白毛,掌心被呼噜呼噜的响声震得发麻,最近圆圆寻不见晴空的身影,闹腾得厉害,上窜下跳的极折腾人,只能暂且把它放置在寝屋外面交给仆人照料。 晴空这趟去的有够久的,想必是和媛姐有好多话要谈,关系也会亲近不少,分别估计要难受一阵——但不会太久。 等晴空回来,他们就出发。 尹逸寒盯着桌上的水渍,在远离郁时越的叨扰后,他终于有余力去想脑海里另一件令其彻夜难眠的事。 探花郎。 从陈婶口中隐隐窥见的,自他出生后就销声匿迹的爹。 尹逸寒认为他已经死了,不然又怎会任由尹钰一个女人家挺着肚子孤苦伶仃的在外谋生。 太平年间,朝廷严治海寇,如此情形下,尹钰只是出海做生意,又怎会无故丧命,况且那些海寇又不是君子,若真是他们作乱,必会将人扒皮抽筋吞下去,又怎好大发善心允许尹钰的尸体抬回来? 而秀媛又为何谈及往事就会喉咙发梗,好似有人掐住她的脖子,让其不能泄露只言片语。 尹逸寒再三勒令晴空回去看望秀媛自己却不随从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向秀媛逼问自己的身世,怕秀媛会因此丧命。 好邪门的巫术…… 尹逸寒瞳孔涣散,呼吸逐渐急促,他一时想的太多,突然感觉脑袋密密麻麻的钝痛,好似有什么东西再往里钻,于是他立即止住,深深喘了几口气,平复好心情。 再抬头时,面前出现了一杯温水,莹春双手捧着,眼神里尽是担忧。 尹逸寒道了谢,温水浸润喉咙的那一瞬,他也被骤然拉回到温馨的氛围中,他放下杯子,温和道:“夫人还没去娘的坟头前磕过头呢。” 莹春犯了错似的,怯生生道:“是不太合规矩,我赶明就去。” 尹逸寒失笑。 “那夫人可得从三月前就开始赶路了。” 莹春:“?” 尹逸寒不逗她了,正色道:“届时我带你去见见江南景色。” 莹春说好,她想做几身漂亮的衣裳,出去才不怕人笑话。 尹逸寒说,谁敢笑话你? 莹春又不说话了,转过身又去掸本就平整的床面。 尹逸寒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