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雪那间书房出现在画面正中,林婉坐在长桌尽头,身后是那扇木格窗。
窗外的竹叶被雨洗得发亮。
她穿一件烟灰色的麻质上衣,低髻挽得一丝不乱,右手食指压着那支磨掉了漆的黑色钢笔。
夏薇坐在顾泽右手边,黑皮笔记本摊在膝上,铅笔夹在指缝里。
“表决权委托书的备案页,我这边签好了。”林婉说,把一份文件举到镜头前,翻到最后一页。“林雪的签字在第二行,日期是昨天。”
“回执今天下午就能盖章。”顾泽说。
屏幕里的她点了一下头,低头去翻下一页。
镜头在这一刻把她的左耳照得很清楚,耳垂上空着,一个细小的耳洞被窗光映成一点淡粉。
顾泽的食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息,视线在那个空处落了片刻,又回到她握笔的右手上。
夏薇的铅笔在本子上走了两行,她把本子往他这边倾了半寸。
页边写着一行小字:“右耳也空着。”他没有转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当作回答。
夏薇把本子合上,笔尖点在第六十九页的第二栏。
那一栏的标题是林婉。
合同的第九条又过了一遍,林婉用钢笔尖点着条文逐行念完。
念到最后一个字,她把笔帽扣上,咔的一声很脆。
“今天到这里。”她说。她的左手从镜头外抬起来,指尖朝耳垂摸过去,屏幕在那一刻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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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五十二分,窗外的江面被夕阳染成一条橙红的带子。
顾泽坐在办公桌后,手机在文件旁震了一下。
林婉的头像是一支竖着的钢笔,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
“今天我没戴珍珠耳钉,你注意到了吗?”
他把这一行读了两遍,拇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会儿。
窗外有一架飞机拖着白线从云层底下划过去,玻璃被晚风推得轻轻响了一声。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按下发送:
“明天戴。”
对话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跳出来,又停了。
过了四分钟,她的回复才落下来:“好。明晚八点,沁园路,带笔。”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门被敲了两下,夏薇探进半个身子,铅笔夹在耳后。
她站在门口,把笔记本在门框上磕了磕,翻到第六十九页给他看。
第二栏里新添了一行:“珍珠,一对,明日到。”她合上本子,关门之前补了一句。
“第一栏你自己填。”
手机又震了一下,夏琪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左眉。”
顾泽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眉,回了一个“松”字。
琴房里的夏雨发来一段十几秒的语音。
他点开以后,一串缓缓上行的音阶先流出来,接着是夏雨很轻的声音。
“明天是柔板,弱起。”夏雨说,“你先听她,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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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二十一分,车停在滨江路的红灯前,车窗外是一排刚亮起来的路灯。
顾泽把手机贴到耳边,拨了通讯录最上面的号码。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
听筒里传出一阵咀嚼的声音,像是她嘴里咬着什么硬的东西。
“说。”林雪说。
“今晚八点,沁园路十七号。”顾泽说,“我按你的条件,先告诉你。”
“又去。”林雪嚼着东西笑了一声。“行,这一次我听见了,算你守约。”
“你妈今天有什么话要我带?”
“她不会让你带话。”林雪说,咽下嘴里的东西。
“我只说一件:下午我路过老宅,看见两个佣人把二楼最里面那只樟木箱子抬下来,直接抬进了她的车。那把锁九年没人开过,里面是什么我不问。”
“好,我记着。”
“还有,别在电话里跟我说谢谢。”林雪说,“你出来以后也别报,我不想知道她怎么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