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微弱,几乎被风吞没。
好在隔壁不远就是葛大家的茅屋。葛大听到动静,披着破袄跑出来,一见她倒在门口,吓了一跳。
“宝钏!你怎么了?”
“葛大哥,求你……求你替我往相府送个信……就说,就说王宝钏快死了,想见爹娘最后一面……”
葛大愣住了:“相府?可是你不是和王相断了关系……”
“求你了……”王宝钏抓住他的手腕,眼里全是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想死……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葛大咬了咬牙:“好!我这就去!”
葛大转身跑进风雪里。
王宝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滚下来。
重来一世,她不要什么爱情,不要什么名分,她只要活着,只要孩子活着。
王允正在书房看公文。
自从三女儿为了一个穷小子与他三击掌断亲,他就像老了一截。家里没人敢提宝钏的名字,可他知道,夫人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他不明白,自己精心养大的女儿,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那个薛平贵,他第一眼就不喜欢。
不是因为他穷。他王允虽是丞相,但出身寒门,年轻时也受过苦。他看人极准,薛平贵此子,眉宇间有傲气,但藏不住凉薄。嘴上说着“定不负宝钏”,可一个连自己身世都说不清的人,怎配托付终身?
他反对,是怕女儿受苦。
可宝钏用三击掌告诉他:“你不让我嫁,我就死给你看。”
王允气啊,气她的倔强,更气自己教女无方。
那天宝钏走出家门,他真的想追上去。可他是丞相,是父亲,他拉不下脸。他想着等那丫头吃两天苦就会回来,谁知道她真的住进了寒窑,真的再不回头。
这一晃,已经一年多了。
“相爷!相爷!”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外面有个叫葛大的人,说小姐快死了!”
王允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哪个小姐?”
“三小姐!王宝钏!那人说三小姐在寒窑快不行了,想见老爷夫人最后一面!”
王允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快!备马!不,备车!叫上夫人!去寒窑!”
王夫人已经听到动静,从后堂冲出来,哭着抓住王允的袖子:“老爷,我的钏儿……我的钏儿怎么了……”
“走!现在就走!”
半个时辰后,几辆马车停在了寒窑外。
王允第一个跳下车,看见那间破败的窑洞,眼眶就红了。他曾是当朝丞相,女儿却住在这样的地方。
他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宝钏躺在草堆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烫得惊人。她的裙摆上还有斑斑血迹。
“钏儿!”王夫人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王允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老泪纵横。
那个曾经明艳动人的三小姐,如今瘦得脱了形,像一株被风霜打蔫的花。
“爹……”
王宝钏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父亲,眼泪滚了下来。
“爹,女儿错了……女儿真的错了……”
王允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回来就好。爹不怪你。跟爹回家。”
王宝钏抓住父亲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爹……我有孩子了……求您救救孩子……”
王允一惊,看向她的腹部,脸色骤变。
“快!把小姐抬上车,去请太医!”
丫鬟婆子们七手八脚地将王宝钏抬上马车。王夫人一直握着她的手,眼泪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