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窑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王宝钏在剧痛中醒来。
入目的是黑黢黢的窑顶,几根茅草垂下来,上面结着霜。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潮湿。
腹中一阵绞痛,让她浑身一缩。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冬天,那个快要流产的冬天。
上一世,就是在这样的风雪里,她失去了她和薛平贵的第一个孩子。她一个人在寒窑里,发着高烧,没有人请大夫,没有一口热汤,只在草堆里流血到昏死。等醒来时,肚子已经空了。
那时候她还傻傻地哭,觉得对不起远方的丈夫。
可现在她只想冷笑。
薛平贵。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从心头缓缓剜过去。
她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抛绣球那天,她站在彩楼上,一眼看见人群里那个衣衫褴褛却眉目清俊的穷小子。他抬头冲她笑,她心就乱了。堂堂相府千金的绣球,偏偏砸进了乞丐怀里。
父亲王允不许,她与父亲三击掌,断情绝义。
“我王宝钏今日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姓王!”
她记得自己那时的决绝,记得父亲气得浑身发抖,记得母亲哭得晕过去,记得大姐二姐拉她,她一把推开。
后来呢?
后来她住进寒窑,挖野菜,喝稀粥,等他回来。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她的青春、美貌、健康、亲情,全部葬送在无望的等待里。
而薛平贵呢?
他在西凉娶了代战公主,儿女成双,做了西凉王,坐拥江山美人。十八年来,他几乎从未回来找过她。直到最后他回来了,把她接进宫,封为皇后。
她只做了十八天皇后,就死在了凤榻上。
临死前,她看见薛平贵抱着代战的孩子,代战站在他身侧,两人情意绵绵。她这个所谓的正宫,只是一个摆设,一个需要被“报答”的恩人。
多可笑啊。
她付出十八年,只换来十八天的虚假荣华。
腹中又是一阵剧痛,王宝钏猛地睁开眼睛。
“不……孩子不能没……”
她咬着牙,强撑着坐起来。寒窑里冷得刺骨,她的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高高隆起,但裙摆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快流产了。
前世这个月,她因为饥寒交迫,加上忧思过度,孩子没保住。
但现在,她回来了。
她绝不会再让这个孩子死。
她要保住他,让他堂堂正正地活着,成为大唐最尊贵的皇孙。
她要让薛平贵,一辈子都碰不到这个孩子。
窑洞外面风声呼啸,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桌上的破碗里还有半碗冻成冰碴的野菜汤,她顾不得许多,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冷刺骨,激得她一阵咳嗽。
她需要人帮忙。
葛大。
葛大是寒窑附近唯一肯接济她。前世葛大一家没少帮她,可她后来进了宫,也没能报答。
她挣扎着下地,两腿发软,几乎是爬着到了门口。
门板被风吹得“砰砰”响,她拉开门,风雪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
“葛青……葛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