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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府尹(第3页)

文震孟是光复二年的榜眼,与卢象升同科。两人在翰林院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后来卢象升去了保定,文震孟留在刑部,再后来卢象升调入都察院,文震孟升了刑部郎中。两人的交往不算密切,但彼此敬重——文震孟敬卢象升的务实,卢象升敬文震孟的刚直。

文震孟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我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提什么醒?”

“顺天府这个位置,不好坐。”文震孟说,“前任府尹告病,你知道他为什么告病吗?”

“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文震孟摇了摇头:“身体不好是真的,但更深的原因是——他扛不住了。京城里的各方势力,都在往顺天府伸手。勋贵、太监、各衙门、甚至宫里的人,谁都想在顺天府的事务上说上话。他一个三品官,顶不住这么多方面的压力。”

卢象升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文震孟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吓唬你。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虽然在刑部,但有些事情,刑部和顺天府是可以联手的。”

“多谢文兄。”卢象升真诚地道了一声谢,然后话锋一转,“文兄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提个醒吧?”

文震孟看了他一眼,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还有一件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抄件,递给卢象升:“你看看这个。”

卢象升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奏疏的抄本。他扫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是黄道周关于贞松院祔葬问题的奏疏。

“黄道周的疏?”他抬起头。

“不止。”文震孟说,“你再看看后面。”

卢象升翻到后面,看到了孙之獬的驳疏,以及赖陆的批语。他看完之后,把抄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看?”文震孟问。

卢象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黄道周这个人,骨头硬。”他说,“他上这道疏,不是不知道后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卢象升想了想:“从礼制上讲,孙之獬驳得有理。从为人上讲,黄道周做得没错。”

文震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这个说法,两头都占了,又两头都没占。”

“因为我确实两头都认。”卢象升说,“黄道周上疏的目的,不是为了把那位贞松院怎么样。他是要借这件事,逼陛下在一个敏感问题上表态。孙之獬看出了他的意图,所以用礼制把他驳了回去。两个人的手段都对,立场也对,只是目标不同。”

“那陛下呢?”

卢象升沉默了一会儿:“陛下的批语,你看懂了吗?”

文震孟微微眯起眼睛:“你说说看。”

“‘知道了。礼部集议具奏’——这是不接招。‘疏中所引礼制,颇为详核’——这是肯定了孙之獬的专业水准。‘然黄御史亦系建言国事,非为私请’——这是保护黄道周。‘毋得预存成见,亦毋得以言辞相攻讦’——这是警告所有人,不许把这件事变成党争。”

文震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比我读得透。”

“不是我读得透。”卢象升说,“是陛下写得清楚。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表态,也不想让任何人借这件事做文章。他要的是礼部拿出一套方案来,把这件事变成一个技术问题,而不是政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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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震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听说王在晋家的事了没有?”

卢象升的心微微一动:“王尚书?什么事?”

“我也是听人说的。”文震孟压低了一点声音,“前几天夜里,王尚书府上后院的老槐树上,落了一只白鹤。据说那只鹤浑身发光,在树上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

卢象升的眉头皱了起来:“浑身发光?”

“传说是这样。真假不知道。”文震孟说,“王尚书没有上报,也没有声张。但京城里已经有人在传了。”

“传什么?”

“传什么的都有。”文震孟说,“有人说这是祥瑞,说明王尚书德行高尚;也有人说这是妖异,不知道招来了什么东西。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王尚书家里出了这种事却不报,是心里有鬼。”

卢象升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白鹤,发光,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消失。王在晋没有上报。

他想起了自己在都察院时看过的一些旧档。那些旧档里记载过一些类似的事件——某地出现异象,地方官选择隐瞒不报,结果往往有两种:一种是确实没什么事,不了了之;另一种是事情越闹越大,最后隐瞒的人反而被追究。

但王在晋不是那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人。他在兵部干了这么久,做事一向谨慎。他选择不报,一定有他的理由。

“文兄,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刑部的一个同僚,住在王尚书家隔壁。”文震孟说,“他亲眼看到那只鹤落在树上的。不过他没敢声张,只跟我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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