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了一根竹笛。
竹笛不长,约莫一尺有余,通体翠绿如新竹,表面光滑温润,竹节分明。
笛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朴素得甚至有些简陋,却保存得极为妥帖。
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处磕碰,连竹子表面的纹理都清晰可辨,彷佛制作它的那天距今不过数日。
可李元汐知道,这支竹笛跟随他已经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都快记不清最初收到它时的具体日子。
那是师姐给他的。
他的指腹缓慢地、轻柔地拂过笛身,摩挲着竹子表面细密的纹理。
指尖触到笛孔边缘时微微一顿。
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法力波动,是神识烙印的痕迹。
师姐的神识烙印。
她曾在这支竹笛上留下过自己的神识印记。
那印记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和主人境界的变迁而变得极为微弱,微弱到若非刻意感应根本无法察觉。
可它确实还在。
就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连接着竹笛与它的前主人。
只要这根丝线还没有彻底断裂,就意味着……
留下这道烙印的人,还活着。
李元汐的指尖停在那处微弱的法力波动上,一动不动。
幻境中的画面仍在他脑海里翻涌不休。
在那场心魔构建的虚假过往中,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拦住了师姐,没有让她服下血魂丹。
于是在那个幻境版本的“现实”里,没有服下血魂丹的苏清鸢依旧只是链气九层的普通弟子,面对那些链气十层乃至十一层的劫修,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她选择了自爆。
以最惨烈、最决绝、最令他肝胆俱裂的方式,化作漫天碎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那是幻境。
是心魔从他最深处的恐惧与悔恨中抽丝剥茧编织出来的噩梦。
而现实……
现实中的苏清鸢吞下了血魂丹。
那枚以鲜血与魔气炼制的禁忌丹药令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暴涨至筑基修为,以碾压之势屠尽了所有劫修。
代价是堕入魔道。
灵识被魔气侵蚀殆尽,道心被血魂丹的禁制生生扭曲,从正道修士沦为半人半魔的存在。
可她还活着。
还活着。
还活着啊。
李元汐紧紧攥住那根竹笛。
十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指腹的皮肤被笛身表面的纹理硌出深深的印痕。
他将竹笛举到眼前,几乎贴到鼻尖的位置,那双布满血丝的、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死死锁住笛身上那一处微弱到几不可察的法力波动。
那一丝波动在他的感知中忽明忽暗,像暗夜里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孤灯。
微弱,飘摇,可它偏偏就是不灭。
不灭便意味着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
一切便都还有意义。
他就这样攥着竹笛,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乱葬林的冷风中。
一天。
风吹日落,月升星沉。
他没有动。
白发在风中翻飞,面容上的血迹干涸成暗褐色的痂,衣袍被风鼓荡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座石化的雕像,矗立在那片破碎的阵法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