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寒暑交替尚未走完一个轮回,乱葬林的草木已从枯败转向新生。
几株不知名的野花从碎裂的灵石缝隙中钻出来,怯生生地绽放着,花瓣上缀着晨露,映着他雪白的发丝,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静美。
他依然没有动。
一年。
四季轮转了整整一圈。
春花开了又谢,夏蝉鸣了又歇,秋叶黄了又落,冬雪降了又融。
乱葬林周遭的妖兽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有胆大的幼崽跑到他脚边嗅上两嗅,旋即一溜烟地跑开。
他的伤势在风雷霸体残余的自愈之力辅助下,缓慢到几乎不可察觉地修复着。
七窍的血迹早被雨水冲刷干净,面容恢复了往日的清隽,只是那一头白发再也没有变回黑色。
他的手始终紧紧攥着那根竹笛。
一年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不知翻涌过多少念头。
绝望、自责、悔恨、痛苦、迷茫、虚无。
这些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
每一波浪潮退去,都带走了些什么,也留下了些什么。
带走的,是那些过于沉重的、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负面情绪。
留下的……
是最底层的、最原始的、在所有情绪都被风暴冲刷殆尽之后,仍然顽强地留存于心底那块基岩之上的、不可磨灭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什么?
李元汐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笛。
笛身上的那一丝神识烙印依旧微弱地闪烁着。
一年过去了,它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如同远方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的眼神在这一年的沉寂中,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无声的、痛苦的蜕变。
从空洞到迷茫,从迷茫到挣扎,从挣扎到平静,从平静到……
坚定。
那种坚定并非是突然出现的。
不是某个瞬间的顿悟,不是某句话的醍醐灌顶,也不是某个契机带来的灵光乍现。
它是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一点一滴地、如岩层深处渗出的泉水般缓慢而不可阻遏地汇聚起来的。
每当绝望的潮水涌上来,他便低头看一眼竹笛上那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
她还活着。
她还在等我
李元汐的眼神在第三百六十五天的黎明中重新变得锐利。
那种锐利与一年前是尝试突破元婴时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一年前的锐利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是天才修士睥睨天下的自负,是从未真正品尝过挫败之味的少年意气。
而现在的锐利……
是被心魔碾碎了道心、被现实击穿了所有防线、在绝望中独坐了整整一年之后,从废墟中重新生长出来的、带着伤痕与血痂的、粗粝却不可摧折的坚韧。
“我从不信天命。”
他开口了。
嗓音因一年未曾言语而干涩沙哑至极,像锈蚀已深的刀刃在粗砺的磨石上拖过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可那声音虽难听到了极致,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沉稳如山岳,不容置疑。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乱葬林的尽头,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半边天穹染作灼热的橘红。
朝阳的光芒穿透林间交错的枝叶,碎金般落在他满头白发上,映出一片刺目的银白光泽。
“师姐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