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丹田……碎了。”
四个字。
陈述句。
没有疑问,没有感叹,没有不甘。
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无法更改的事实。
就像在说“太阳落山了”或者“水已经凉了”一样平淡。
“天意……呵。”
最后两个字,接上一声短促的、干涩的、像是从枯朽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冷笑。
那声“呵”里不知藏了多少东西。
是对天道的嘲讽?
是对命运的不屑?
还是对自己此前所有心血的最终否定?
或许都有。
或许都没有。
或许那声“呵”的含义,已经超越了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定义的情绪范畴。
它只是一个声音。
一个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的、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声带震动。
他低低地呢喃着那些字句,然后再次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疯癫。
疯癫至少意味着情绪还在剧烈波动,还在与崩溃做最后的抗争。
没有悲凉。
悲凉至少意味着心底还存有对“不悲凉”的渴望,还在为失去的东西心怀惋惜。
这一次的笑声里,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片死寂般的漠然。
那种漠然,就像大火烧尽一片森林之后,灰烬覆盖的焦土上刮过的一阵风。
风还在吹,可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被它吹动。
乱葬林的风更冷了。
不知是天气真的变了,还是他的体温在修为暴跌后失去了法力的护持,跌落到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低点。
风卷着他的白发,将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吹得在面前纷飞乱舞,遮住视线,又露出来,又遮住。
风卷着他满身的血迹,将那些半凝固的鲜血吹得微微颤动,在衣袍上洇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红斑驳。
李元汐颤抖着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花费了他远比想像中更长的时间。
双腿在失去法力支撑后软得像两根棉条,膝盖弯曲时能清晰听到骨节因长时间盘坐而发出的细密脆响。
他不得不用双手撑住身旁一块青石,才勉强将自己从地面上支撑起来。
站立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眼前天旋地转,胃中翻涌起一股酸涩的呕意。
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等那阵眩晕过去后才重新睁开。
脚下的储物袋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灰扑扑的,沾满尘土与血迹。
袋口微微敞开,储存阵纹已被损坏,露出里面零零碎碎的杂物。
几块碎裂的灵石残渣、一两瓶不知还有没有用的丹药。
这些东西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是他精心准备的突破资源,是他信心满满的万全之策的一部分。
此刻看去,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物。
李元汐看着那只储物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息。
然后缓缓抬手。
不是去捡储物袋。
他的手越过储物袋,探向更深处的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