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的招手则带着急切与心疼,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温柔得像从前无数个放学后在家门口等他回来时那样。
“小念,过来。”
妹妹的声音最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明朗与跳脱,可细细听去,那清脆底下也裹着一层薄薄的颤。
像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哥哥了,久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此刻骤然重逢,欢喜涌上来得太猛太急,堵在嗓子眼里,不知该化作笑还是化作泪。
“哥哥,过来。”
所有人。
所有他这两世光阴里,深爱过的、亏欠过的、失去过的、思念过的、拼了命守护过的人。
全都站在那里。
没有一个人缺席。
他们站成一道舒缓的弧,将李元汐拢在最中央。
距离有远有近,身份各不相同,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记忆深处。
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出奇地一致。
没有责备。
没有追问“你为什么没能救我”。
没有质问“你为什么抛下了我们”。
没有埋怨“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还是让我们走了”。
没有任何一种负面的情绪。
有的,只是温柔。
纯粹的、不掺杂半点条件的、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温柔。
他们的目光落在李元汐身上,如同千万条无形的丝线,轻轻地、密密地、妥妥帖帖地将他满身的裂口一道一道裹住。
那种目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
“你回来了就好。”
“你还在就好。”
“我们一直都在等你。”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此起彼伏,像潮水拍上礁岸,一层叠着一层地涌过来。
“过来……”
苏清鸢的声音最近,温软得像一捧化不开的春水。
“过来……”
沈灵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颤,像是在漫长的等待尽头终于望见了归人的帆影。
“过来……”
师尊的声音沉稳而厚重,像一座任凭风雨如何摧折都不会倒塌的山。
“过来……”
“过来……”
“过来……”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处,汇成一片温柔的海,将那片灰蒙蒙的死寂虚空彻底淹没。
冰冷的、荒芜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些声音一寸一寸地驱散、融化、消弭于无形。
李元汐抱着江沅沅,埋在她颈窝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不想哭了。
而是哭到了极处之后,胸腔里那些积压了两辈子的浊气终于被呕出了大半。
就像一场经年不散的暴风雨在肆虐了整整一夜之后渐渐力竭,乌云裂开一道缝,第一缕晨光费力地、倔强地穿透云层,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不是雨过天晴,只是暴风雨累了。
他也累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
泪眼朦胧中,那些身影被泪水折射得微微变形、微微晃动,像倒映在湖心的月亮,美得不真切,美得让人不忍伸手去触碰,怕指尖方一点到便碎成满池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