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牵挂是骨肉至亲才有的分量,是同门之间用无数个日夜的朝夕相处、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生死相托,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比血缘更厚重的羁绊。
更远一些的地方,暖光变得更加柔和,柔和到近乎朦胧,如同黄昏时分透过窗棂洒进农家小院的那一缕余晖。
温暖。
朴素。
踏实。
两个身影从那片暖光中缓缓走出。
李老实。
王翠兰。
他今世的父母。
李老实还是那副老实巴交、话不多的憨厚模样,黝黑的面庞上满是田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
粗糙的大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局促地在身前搓了搓,又垂到两侧。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一辈子最多的话大概都说给了田里的庄稼,面对自己的儿子,他永远都是那副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沉默里的木讷样子。
王翠兰站在他身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
她比李老实外向些,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农家妇人特有的、带着几分操劳痕迹却依旧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不精致,不华美,甚至称得上粗糙,可它是这世间最真实、最不掺一丝杂质的母爱的模样。
是每天清晨天没亮就起身做饭时灶台前的忙碌身影,是冬日里把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儿子身上时的心甘情愿,是不懂什么修仙大道、却知道自己孩子冷了饿了就会心疼得掉眼泪的、最朴素最本真的慈母之心。
“汐儿,爹娘在这儿呢,过来。”
王翠兰的声音带着乡间特有的质朴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踏实得让人鼻头发酸。
李老实在旁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只是憨憨地点了点头,那双因长年握锄头而布满老茧的大手朝着李元汐的方向,笨拙地、缓慢地伸了出来。
那个动作太过质朴。
质朴到没有任何技巧,可正因如此,它才沉重得足以压塌一切伪装与防线。
再远一点。
暖光的最深处。
那里的光线已不再是这个修仙世界的任何一种色调,而是一种更加明亮、更加清透、更加“现代”的白色光芒。
像教室窗外洒进来的午后阳光,像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像医院走廊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白炽灯管。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
三道身影站在那片光里。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添了几丝白发。
他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那是生活压出来的弧度,却依然努力挺直着,像是要撑起一个家的模样。
那是养父。
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烫成微卷的波浪,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慈祥。
她眼角有几道浅浅的鱼尾纹,那是笑出来的纹路,是一个母亲用无数个日夜的操心与欢笑换来的勋章。
那是养母。
少女站在两人中间,梳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穿着校服,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的五官和李元汐。
和齐念截然不同,因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那双眼睛里对“哥哥”的崇拜与依赖,却比任何血脉纽带都来得真实而热烈。
那是妹妹。
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却从来不曾因为那层“非亲生”的关系而对他有过半分的疏远与生分。
三个人就那样站在光里,朝他招手。
动作不大,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养父的招手一如既往地沉默而笨拙,和李老实如出一辙。
这世间的父亲,无论身处哪个世界,表达爱的方式似乎都是这般木讷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