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踏入洞中,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血液、灵药与魔火经年累月交织浸润后酝酿出的独特气味,像自九幽地底蒸腾而起的瘴气,入鼻便令人灵台昏沉、神识恍惚。
洞穴深处,一个裹着漆黑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一座三丈高的丹炉之前。
黑袍极为宽大,将其通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形,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判断。
唯有那双从兜帽深处的阴影中透出的眼睛,泛着幽幽暗绿色的微光,像暗夜中蛰伏已久的毒蛇,冰冷、耐心,且危险至极。
黑袍人只是随意地扫了李元汐一眼。
那一眼极为短暂,短暂到甚至算不上“打量”,更像是工匠从一堆粗胚材料中拣选了一块成色尚可的石料,确认无误后便再懒得多看一眼。
随即,黑袍人微微抬手,一道幽暗灵力自指尖射出,凌空操控着昏迷中的李元汐缓缓悬浮而起。
他的四肢无力垂落,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蛛丝层层缠缚的猎物,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了半圈,最终被那道灵力精准无误地送入了丹炉的炉口之中。
“嘭……”
沉重的炉盖轰然合拢,将最后一缕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阴寒入骨的魔火从炉底轰然燃起。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
没有温度,没有光亮,甚至没有正常火焰应有的炙热灼烧之感。
有的只是一股自骨髓最深处渗透而出的彻骨阴寒,像是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同时从每一个毛孔刺入体内。
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骼,直抵灵根与神识的根基所在。
魔火灼烧的从来不是肉身。
而是一个修士之所以为修士的一切根本。
灵根在魔火中发出无声的哀鸣,像是被生生拔出泥土的老树根须,每一条根脉的断裂都伴随着神魂层面上锥心刺骨的剧痛。
经脉在魔火中一寸一寸枯萎,原本流淌着灵力的通道逐渐干涸、碳化,最终化为一缕缕消散的灰烬。
神识在魔火中消融。
那种痛苦无法以任何言语描摹,彷佛有人持一把锈迹斑驳的钝刀,一层又一层地剥削着灵魂的外壳,不急不缓,不死不休。
剧痛穿透了昏迷的屏障,在他的神魂深处肆虐咆哮。
可李元汐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意识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魔火一点一滴地消融。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蚁虫从体内由内而外地啃噬蚕食,细密而持久,不间断地制造着绵延不绝的痛苦。
经脉断裂时传来的撕裂感。
灵根被剥离时骨髓深处炸裂开来的酸楚。
神识被一丝一缕抽离时,那种如同被活活剥皮般的窒息与绝望。
所有的痛感层层叠加在一起,却偏偏无法令他再度昏厥过去。
因为魔火的特性便是如此——它需要“材料”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炼制。
灵根中蕴含的精纯灵力被魔火一点一滴地萃取剥离,与被分解的血肉精华、神识残片混合在一处,在炉内某种不可见的阵法催动之下,缓缓凝聚、压缩、塑形。
一枚丹药正在成形。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散发着令人灵台发寒的幽冷光泽。
人丹。
以他李元汐的一切为原料炼制而成。
血肉、灵根、经脉、神识、此生全部的修为与天赋,尽数熔于一炉,铸成这一枚漆黑的丹药。
画面再度转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裂。
丹炉、魔火、阴寒、剧痛。
一切都在刹那间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喧闹、庄严肃穆的殿堂。
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香烛袅袅,百官朝贺之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