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汐发现自己正站在殿堂之中,身着月白长衫,周身气息沉稳而内敛。
他的目光本能地投向高高的丹陛之上,投向那张金丝楠木雕就的龙椅。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看到了沈灵月和沈惊鸿,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
筑基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无形的灵压如潮水般层层铺展,将整座太和殿笼罩其中。
百官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修仙者的威压,一个个面色骤变,几名武道修为浅薄的文官甚至被压得双膝发软,险些当场跪伏于地。
殿内先是一片哗然,旋即坠入死寂。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月儿……”
李元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两个字的称呼太过亲昵,太过私密,在这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上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入静湖。
沈灵月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已经伸出,掌心朝上,正准备承接那缕从父皇指尖飘来的金色龙气。
可听到那个称呼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李大哥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从他们相识至今,他叫她“沈姑娘”,叫她“灵月”,唯独从未叫过她“月儿”。
而且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温柔到让沈灵月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她疑惑地转过头,望向李元汐的眼睛。
“不用了……”李元汐说。
沈灵月眉心微蹙,一时没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什么?不用了?”
“我说……”李元汐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覆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我不需要皇室宝库里的东西了。”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突然搅乱登基大典的仙长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沈灵月听懂了。
她当然听懂了。
她知道李元汐来到安和王朝的初衷是什么,知道皇室宝库中那些珍贵的修仙材料对他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她之所以选择登基、选择接受龙气灌顶折损二十年寿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帮他打开那扇唯有皇帝龙气才能开启的宝库大门。
而现在,他说不需要了。
沈灵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可是你明明需要那些药材”,想说“你的修链还需要资源”,想说“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因为李元汐已经大步走上前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我……不需要了。”
他将下巴重重搁在沈灵月的肩头,搁得那样用力,彷佛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个支点上。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碾磨过的碎石,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自毁的疲惫与虔诚,像一个在荒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在绿洲边缘轰然倒下。
那不是情人之间的温柔拥抱。
那是一个被整个世界压垮的人,在崩溃的边缘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沈灵月浑身一僵。
她从未见过李元汐这般模样。
这个从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第一天起便沉稳如山、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力度大得近乎粗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与湿润的水汽。
眼中的疑惑与欢喜在一瞬间被更深的茫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