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
“师姐……大师兄……二师兄……师尊……”
李元汐放声大哭,嘴里反反覆复地喊着那些名字。
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寻不到半点依靠的孩子,独自蜷缩在无边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最亲近之人的名字。
明知不会有人应答,却仍旧控制不住地喊,彷佛只要喊得再大声一些、再多喊几次,那些人便会从天际尽头赶来,便会像从前那般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笑着告诉他。
“不怕,师姐在呢。”
“小师弟,有大师兄顶着。”
“一切交给二师兄。”
“天塌下来,还有师尊。”
可没有。
什么回应都没有。
师姐在他面前自爆丹田,化作漫天碎光。
大师兄、二师兄生死不知。
师尊……
没有人来。
没有人能来。
枯瘦老者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脚边这个哭得浑身抽搐的少年,三角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错愕。
他纵横劫道数十载,见过无数人在临死之际求饶、怒骂、疯癫、崩溃,却鲜少见到一个修士能哭成这副模样。
那种哭法太过赤裸,太过真实,真实到叫人浑身不自在。
像是被迫窥见了一个人灵魂最深处、最不堪触碰的那道裂缝。
可那丝错愕仅存了一瞬,便被更浓烈的鄙夷与嫌恶彻底淹没。
“哭哭啼啼,真是晦气!”
枯瘦老者面露厌色,嫌恶地啐了口浓痰,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话音未落,右手随意一扬,一道凝练的灵力匹练自掌心暴射而出。
那道灵力算不上凌厉,甚至称不上什么正经杀招,不过是他随手挥落的一记余波,却精准无误地抽在了李元汐的后脑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炸裂,骨肉与灵力碰撞发出的钝响,闷得令人牙根发酸。
李元汐只觉后脑猛然一震,一股剧烈的疼痛自颅骨最深处轰然炸开,霎时蔓延至整个头颅。
眼前的画面在这一击之下骤然模糊,所有色彩、所有轮廓都开始疯狂扭曲变形,彷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皱成一团。
耳畔的声音迅速远去。
哭喊声、风声、劫修粗鄙的笑骂声。
所有声响都像隔了一重厚厚的水幕,变得含混不清,遥不可及。
那些翻涌的执念。
师姐的笑靥、师尊的教诲、逍遥峰的晨昏暮霭。
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又一帧一帧地在黑暗中碎裂、消散。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蓄积在胸腔中即将炸裂的情绪,都在这一击之下戛然而止。
像一首被粗暴截断的悲歌,最后一个音符尚未坠落,便连琴带弦一并砸了个粉碎。
他双目圆睁。
圆睁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幕画面。
苏清鸢消散时的灵光残影。
那些翠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飘零坠落,如同暮春时节枝头最后一瓣落花,凄美得令人心碎。
而后,黑暗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一切尽数吞没。
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无声无息地、软软地倒在了被鲜血浸透的灵舟残骸之上。
意识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只在最深处残留下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回响……
“好好活下去……忘了师姐……”
枯瘦老者冷喝一声,他驾驭灵舟穿云破雾,最终降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数块嶙峋巨石半遮半掩,从外间看去毫不起眼,若非刻意搜寻,绝不会有人留意到此处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