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体内最深处,有一股磅礴如江海、浩瀚如星河的力量正在沉默地运转。
那是元婴期的法力。
是足以翻山倒海、碎星裂月的恐怖力量。
只要他念头一动,只要意识稍稍触碰那股力量的边缘。
弹指之间,面前这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蝼蚁便会被碾成比尘埃还要细碎的齑粉,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可为什么……
这股力量,他无法动用。
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受到它在经脉中流淌的温度,能触碰到它在心口处沉睡的轮廓。
可无论他如何拼命地调动、牵引、催发,那股力量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在外。
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他的意志传达不过去。
他的神识触碰不到。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被困在这具孱弱肉身中的囚徒,只能透过这双链气八层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法改变分毫。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链气八层的普通散修。
没有风雷霸体赋予的恐怖肉身,没有剑心小世界锤链的强大神识,没有五灵根带来的法力亲和。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他,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可惜了那小美人儿,性子倒是烈得很。”
枯瘦老者咂了咂嘴,混浊的三角眼扫了一眼苏清鸢自爆后残留的灵光痕迹,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种惋惜不是对一条生命消逝的怜悯,而是猎人看着到嘴的猎物从陷阱中挣脱时的懊恼。
纯粹是对“损失”的不甘。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毫无预兆地从脚边炸开。
那哭声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以至于枯瘦老者都愣了一瞬。
李元汐哭了。
不是先前那种压抑的嘶吼,不是咬碎牙关的隐忍,不是强撑最后一口气的不甘怒吼。
而是彻彻底底的、毫无保留的、将一切伪装与防线尽数撕碎之后的恸哭。
哭声从喉咙最深处迸裂而出,像一个被碾碎了所有骨血的孩童,从灵魂最深处挤出的呜咽。
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每一次哭嚎都带着破音的嘶裂,像被钝刀一寸寸割开喉咙,又像被烈火一点点灼烧胸腔。
那裹挟着滔天绝望的哭声在灰蒙蒙的死寂虚空中猛然炸开,震得残破灵舟上的碎片簌簌颤动。
没有修士的尊严。
没有男儿的骨气。
没有半分半毫的伪装。
他像一滩烂泥瘫在碎裂的灵舟木板上,身体蜷缩着,双手死死抠着船板上开裂的缝隙。
十指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骇人的惨白,指甲下的嫩肉外翻,木板粗糙的纤维连同尖锐的木屑深深嵌入皮肉,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木板上。
可他浑然不觉。
那种痛,和胸口的痛比起来算什么?
和心里的痛比起来,又算什么?
双肩剧烈耸动,每一次耸动都带动整个上半身的痉挛。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即将报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嘶哑的声响,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撕裂般的剧痛。
那些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委屈、悔恨、自责、无力、恐惧、绝望。
像是被捅破了最后一层薄膜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可遏制。
彷佛要将这颗被碾碎的心,连同这副破碎的躯壳,连同这两辈子所有的苦与痛,一同从喉咙里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