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那片天,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但它们不再是青灰的天、苍翠的山、清亮的水。
它们只是天、山、水,没有颜色,没有质感,什么属性都没有。
光柱彻底散尽。
那一瞬间,陈逐霄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具尸身。
浮在半空。
衣袍完好。
面目如生。
周身缠着暗红色的煞炁纹路,纹路在衣袍上缓缓流转,如活物的呼吸。
尸身眉心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眉骨一直裂到下颌。
那不是新裂的。
裂纹边缘已经长上了淡淡的暗红,像一道旧疤。
尸身胸口浮着一物。
一尊鼎。
暗红色的鼎。
三足两耳,鼎身无纹,鼎口朝上。
鼎里,似乎有无尽血海在沉浮。
血海翻涌,一浪一浪地往上打,浪头拍到鼎口,又碎成血沫落回去。血沫之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挣扎。
有比山岳还大的兽,有比星河还长的虫,有长着翅膀的人形,有数不清的、辨认不出模样的东西。
它们沉浮着,翻涌着,被碾碎,又被重塑,再被碾碎。
仿佛碾碎了一座座大界、无数的生灵,装填进去了一样。
鼎出现的那一刻,整座封闭天地的色彩被抽走。
这座天地的边界开始模糊。
远山的轮廓,河水的交界,天穹与地的接缝,全都在融化。
不是被毁,是这个世界正在退回未成形的状态。
天地本身在这道气机面前,回到了它被开辟之前的样子。
就在那具尸身浮起的刹那,很远的地方。
罗天界内,无数修煞炁的修士,同时感到了一阵心悸。
灾殃法王伏在冰原上,伏在古煞教主离去后留下的那道大裂谷边。
刚把气息调匀,正要起身,丹田里那颗金丹忽然一跳。
不是震颤,不是嗡鸣。
是“记起来了”。
那颗金丹深处,有一丝极细的煞炁纹路。
那是他感应【灾戾】从位里,一点一点从位置上借来的。
此刻那一丝纹路,忽然亮了。
不只是他。
天南地北,罗天界内,所有修煞炁一道的修士,无论金丹、紫府、筑基,无论正统还是旁门,体内那一丝与煞炁相连的纹路,同时亮了。
一个在深山闭关的老修士,忽然停下吐纳,睁眼望向北方。
一个在大城中行走的散修,忽然站定,扶着墙,脸色发白。
一个正在炼器的匠人,手中的火钳“当”地落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身修的道路,煞炁一道,在震动,在苏醒,在复苏,在忆起什么。
整条道路都在呼唤。
像是沉睡了万年的东西,忽然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煞炁果位,在某一处冥冥之地,动了。
煞炁果位【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