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璃抿了抿红唇,随后瞪了陈逐霄一眼,似乎在说,别说丧气话。
陈逐霄被她这一瞪,摸了摸后脑勺,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被莫璃瞪了。
两人站在石门后这片天地的边缘,远山在望,河水在流,密林在风里轻轻晃。
天地间一切都在,一切都在动,可就是那第二道光柱,在远处立着,光越来越暗。
陈逐霄正要开口。
第二道光柱动了。
光柱内部的纹路开始一寸寸崩断。
比第一道光柱破封时慢得多。
慢得让人心慌。那些纹路不是一条一条断的,是一根一根松的,如同编了千万年的一张网,从中心往四周,一个结一个结地松开。
光柱表面没有爆开。没有碎屑,没有洪流,没有冲天的光。
是撑开的。
从内部被撑开。
仿佛一件衣服底下,有人要站起来。
撑开的那一瞬,整座封闭天地里,所有还在流动的东西都停了。
天穹的光不再流动。
河水不再往下走。
密林里的风停在枝叶上,一片叶子被吹得翻了一半,就那么悬着,不落,也不翻回去。
陈逐霄浑身寒毛倒竖。
他见过最高层次的东西,是灾殃法王那道金丹巅峰威压。
那一次,方圆数万里的空间凝成实质,他连抬剑都艰难。
眼下这道气机,比法王那道高了不知多少。
不是金丹。
不是元婴。
比他见过的一切都高。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层次。
他只知道,这座天地在这道气机面前,跟一张纸没有区别。
莫璃的少阴魄镜自行显化,护在她身前。
她没催动。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魄镜是从她体内自己升起来的,银色镜面悬在她身前三尺,镜面上霜华流转,但流转得很慢,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若不是少阴一道的位格在这,这面镜子在显出来的瞬间就要碎掉了。
光柱内先泄出一缕气机。
那缕气机极淡,淡得像一线烟。它从光柱顶端溢出来,往下一垂,落在青灰石地上。
石地没有碎。
不是被毁,是“石地”这个属性不存在了。
那一小块地方,原本是青灰色的石面,此刻没有了颜色,没有了质地,没有了边缘。
它还在那里,但已经不再是“石地”。消失的那一片,露出后头什么都没有的空。
空里没有黑暗,没有光,没有风。就是空。
陈逐霄看着那片空,喉咙发紧。
他知道,他和莫璃再往前一步,就会像那片石地一样,不存在。
整座封闭天地的颜色开始褪。
天穹的青灰,从最远处开始,往回收。
远山的苍翠,一层一层地剥。
河水的清亮,从水面往下退,退到河底,河底也成了无色。
不是变淡。
是从这片天地里撤走。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颜色”这东西从这个世界里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