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至阳与幽黑至阴的二色气机,化作两条天河自他身躯两侧呼啸分流,却未曾伤及他分毫。
落座定势的瞬间,陆砺低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忽觉腕间纠缠了整整一世的那股沉重真正空了。
昔日因凡尘老病死生而滞涩难前的剑锋,平生第一次毫无阻滞地朝着九天虚空平递而出。
神魂与从位融合,顺着古老的大道源头逆流回溯。
一列列曾经在此位留下印记的古老旧影,在从位深处逐一浮现。
这些皆是亘古以前在此位驻足或尝试叩问的大能残影。
这些旧影早已不是活物,唯是一缕缕未能跨过关隘而被大道岁月生生磨蚀剥落的残存斩意。
有的锋芒毕露却过刚易折,在从位外围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崩裂断痕。
亦有叩位者试图斩绝万物却终究底蕴不足,只在虚空中化作一片片灰败散乱的余韵。
而在那一列列朦胧旧影的正中央,有一道剑修留下的斩意,深沉浑厚到了极点,仿佛连天地星河都能一剑裁断。
这道至高斩意横亘在神魂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若换作旁人叩位,单是直面那道斩意,便会被其无上锋芒生生绞碎神魂。
可当陆砺的神魂迎上那道斩痕时,那道恐怖的至高斩意却只是静静悬浮在虚无中,未曾对他展露出半分敌意与阻拦。
这道斩意早在久远之前,便已然在从位深处铭记了他的气息,任由他从容穿过,彻底坐稳了这尊神圣位置。
丹田深处那八十一道无瑕金性齐齐长鸣,一道接着一道飞腾而起,尽数沉入身下这座古老位置之中。
黑白交织的生死二气随之逆流倒卷,顺着他的周身经络穴窍,缓缓浸润进神魂本源与本命剑锋之内。
至利至锐的剑道锋芒在生死转换的大道冲刷下缓缓蜕变,褪去了金丹层面的森冷杀性,化为超拔死生的玄奥真意。
八十一道金性与从位本源彻底交融归一,滚滚荡荡化为统御十方星域的元婴伟力。
自此,地仙根基彻底稳固,当尊为绝云尊者。
而依托他此前斩断自身心执、只斩那一条却护持本心的无上功绩,天地气机交感,一道属于他自身的本命权柄在道果核心轰然凝聚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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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独属于他的剑道权柄。
名曰,斩缘。
凡天地万物、因果牵连、神魂羁绊,皆在此权柄一剑之下,可断可绝。
周身法力尽数化为元婴伟力,黑白二气在道果深处运转流转。
绝云尊者端坐于生死越绝位置之上,俯瞰着淹没数十座星域的浩瀚星芒。
元婴神魂在这一刻彻底与整座从位的道统脉络嵌合在一起。
顺着这一道古老而纯粹的剑道权柄,他的感知朝着整座位置的漫长源头逆流回溯。
然而,当神魂真正触碰到位置根基最底层的那一刻,陆砺的心神猛然剧烈一震。
那不是天地初开时自然凝结的天道胎盘。
这尊神圣崇高、铭刻在九天之上的位置,并非先天自生的天地秩序。
它是被人一剑劈出来的。
在那座位置最古老、最幽暗的始源之处,根本没有任何远古天理的痕迹。
唯有一抹霸绝寰宇、斩断万古的无上斩痕,硬生生在坚不可摧的天道结构上,强行凿刻出了一方供后人容身的位置。
那一尊被无数后世剑修奉若神明的生死越绝从位,本质上,不过是许久以前某位不可思议的存在,随手留在这片虚空中的一道脚印。
回溯至此,陆砺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沉的苍凉。
他历经磨砺,自凡俗市井一路苦修至元婴地仙,甚至不惜挥剑斩落自身心执,终于坐上了这一尊从位。
可坐上来之后他才看清,自己不过是踩着前人踩烂了的泥泞,亦步亦步跟在后头拾人牙慧。
走前人开出的路,乘前人留下的遗泽,便永远被前人的阴影笼罩。
在这个位置上,他无论如何穷尽智慧与剑意,无论走多远,穷其一生也绝不可能越得过当年开辟此位的那道孤高身影。
若是前路漫漫犹有转圜余地倒也罢了。
绝云尊者的神念继续向外延展,放眼望向整条古老巍峨的剑道全貌。
在浩瀚的天道图卷中,剑道如同一柄悬立在幽暗长夜里的孤绝巨刃。
他先望见最上头那一座,剑道的道位。
其下隔着横绝古今的无上果位剑仙,此刻依旧高悬云端,空悬无主。
再往下,整条剑道便只剩三座从位,一座是他脚下的生死越绝,一座是因果轮回,一座是断宇灭宙。
整条剑道浩荡森严,锋芒凌厉到了极点。
可在这座宏伟的剑道脉络之中,陆砺来回巡视数遍,心头却骤然泛起一阵透骨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