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
十一点。
里德尔庄园。
哈利站在育儿室门口。
阿瑞斯坐在地毯上,抱着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绒布龙,正用木勺子敲打一只倒扣的塑料碗。他敲一下,自己“锵”地配一声音,又敲一下,又“锵”一声。
纳西莎坐在窗边的矮凳上,膝头摊着一件正在织的小毛衣。银针穿梭,发出细碎的、规律的轻响。
哈利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黑色头发的小脑袋,看着那只攥着木勺子的胖手,看着那双在晨光里亮得像两片新叶的翠绿色眼睛。
阿瑞斯抬起头。
“dada!”
他放下木勺,从地毯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
哈利蹲下身。
那个温热的小身体撞进他怀里,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软软的、带着奶香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
“dada今天去哪里?”
哈利没有回答。
他收紧手臂,把那个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他松开。
“dada出门。”他说。
“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阿瑞斯歪着头想了想。
“阿瑞斯也想去!”
“下次带你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
哈利看着他。
“……很快。”他说。
阿瑞斯满意了。他松开手,哒哒哒跑回地毯,捡起那只被丢下的木勺,继续敲他的碗。
“锵——”
纳西莎没有抬头。银针还在穿梭。
哈利站起身。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回头。
书房的门虚掩着。
汤姆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没有批完的报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笔尖已经干涸。
他没有在看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冰玫瑰正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花瓣边缘凝结着永不融化的霜。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转过头。
哈利站在门口。
他没有说话。
汤姆也没有。
他们对视。
然后哈利走进来。
汤姆看着他自己的手指尖,有点抖。
“明早八点。”哈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