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芳也是过来人,朝姜梨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宋团长太折腾人了,所以姜老师才起的晚了?”
姜梨:……
别说,还真让郑芳猜对了。
她三言两语揭过话题,郑芳也没仔细追问,她说起今天家属院发生的事:“姜梨,给你说个大事情!”
郑芳话刚落,唐彩凤就跟着接话:“昨天胡团长一家和徐政委一家被叫到团里,你猜这事咋处理的?”
郑芳又接话道:“徐夕妍和张春荣被保卫科带走了,送到西边的小岛上劳改去了,徐夕妍劳改八个月,张春荣劳改五个月,让她们平日里没事找事,这下遭报应了吧,那小岛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说不定她们两在那练一个月都熬不住呢。”
两人跟说相声似的,郑芳说完,唐彩凤又来了:“我还听说,从团里出来的干部回家给他们媳妇说,徐政委这次受了处分三年後的年底奖励都没了,年底奖励的粮票可不少斤呢,听说政委的还有多其他的票呢,这下全没了,想想都心疼。”
郑芳:“可不是吗,我男人每年年底拿回来的奖励有不少票呢,还有七十块钱呢,徐政委堂堂一个政委,想来年底奖励比我男人还多,老话说得好,娶妻娶贤,他娶了张春荣,真是祸害一家子。”
这些事昨晚宋川都给她说了,姜梨依旧装作刚知道此事,惊讶道:“竟然闹这麽大。”
胡家和徐家的事一天之间在整个海岛传遍了,现在没人带徐明辉,徐政委又从宿舍搬回来了,听说徐政委和胡团长闹得也不愉快,两人现在见了面谁也不理谁。
这几天家属院一直传着胡家和徐家的笑话,姜梨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都能从路边经过的军嫂们嘴里听到几句,听郑芳说,前两天她让高建国和高建成去胡家看了眼胡小兵,距离徐夕妍被抓走已经过去七天了,胡小兵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他现在的性子更闷了,胡团长去团里工作,他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见他出来找同龄的孩子玩过。
这事件一直发酵了半个月,又被另一件事压下去,这次闹出动静的还是胡家的事。
这件事闹了两天才从家属院传开,这天陈主任一大早上门就给姜梨送国营画坊发给她的工资,还有娄主任交给她的一张信封,姜梨拆开看了眼,里面是一张新的黑白照片,这是一对夫妻,女人穿着港岛风味十足的连衣裙,耳垂带着圆形耳环,头发烫的大卷,手上戴着蕾丝手套,男人穿着西装,带着一顶帽子,嘴里叼着雪茄,两人瞧着就像是久经商场的商人。
信封里还夹着一封信,姜梨打开看了眼。
信是娄主任写的,开头先是客气了几句,然後下面进入正题,她上次画的画港岛老板已经收到了,对方很满意,表示有机会还想亲眼见见她,她的画在港岛已经流传开了,那边表示都想让她作画,她手里这张照片是一对夫妻,希望她能在一个月时间内画出来,价格的事并没有瞒着姜梨,定价四百元。
这就代表姜梨能拿四十元提成。
等陈主任走後,姜梨坐在板凳上,看了眼照片上的人,指尖摩挲着照片的边角,在思索是否和娄主任再谈一谈百分之十的抽成利润,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她的画若是能在港城闯出一片天,那将来找她的人只多不少,价格也会越来越高,如果在现代,她可以自主发展,可在这里不行。
五十年代末,只有国营,没有私企。
她若是敢接私活,一准判她个投机倒把的罪名,还会连累宋川。
姜梨低头看了眼黑白照片,等这幅画画完,以後港岛的画作越来越多,她必须要找娄主任给自己谋取更高的福利了。
陈主任走了没多久,唐彩凤围着围裙就进来了。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韭菜,拽了个板凳挨着姜梨坐,然後低头看到她手里的照片,“哎哟”了一声,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我滴乖乖,姜梨,这照片上的人可真好看,穿的也好看,我在咱们这还没见过穿的漂亮的人呢,他们这是在哪拍的?後面还有高楼呢!”
姜梨解释道:“他们是港岛的。”
唐彩凤愣了一下,在她的认知里,实在想象不出港岛到底有多大,有多繁华,她甚至都没咋听过港岛这个地方。
唐彩凤拿着照片看了好久,脸上流露着浓浓的羡慕,不过一会她就把照片还给姜梨,问道:“你这次要画的是他们吗?”
姜梨点头:“嗯。”
“对了。”唐彩凤说:“今天上午咱们家属院传出一件事你听说了吗?”
听到有瓜吃,姜梨收起照片,好奇问:“什麽事?”
唐彩凤得意的哼了声,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前几天胡大兵出海回来了,一到家属院就有人跟他说他弟弟的事,为这事胡大兵一回家就跟他爹对峙,父子两大吵了一架,胡大兵当天晚上就走了。”她唏嘘了下,续道:“没两天我就听大家夥再传,胡大兵偷偷去了小道,把徐夕妍和张春荣揍了一顿,他现在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胡团长费了好大的才把胡大兵领回家。”
姜梨觉得胡小兵可怜的同时,也是幸运的。
虽然亲生父亲在乎前程比在乎他重要,但他有个疼他爱他,保护他,帮他出头的亲哥哥。
“胡大兵现在怎麽样?”
姜梨问了一句。
唐彩凤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被胡团长揍了一顿,听胡家的邻居说那天晚上胡团长在院里骂了半宿,胡大兵还跟他爹嚷嚷,邻居们听见了一件事。”她拽了下板凳紧挨姜梨:“听胡大兵嚷嚷,胡团长原本要晋升副旅长了,但因为徐夕妍闹的事泡汤了,说他爹活该,娶了个丧门星进门。”
这件事宋川跟她说过,当时他让她别声张,说这事後面自会慢慢传开,没想到把这事传出来的会是胡团长的亲儿子。
唐彩凤坐了一会就走了,姜梨把柜子里的画板和颜料拿出来摆在院里的小桌上,回屋拿画纸时,看见了上次描绘的五十年代的建筑画稿,是根据小叔梦里模仿描绘的,姜梨一并把画纸拿出去放在院里桌上,仔细看了眼建筑图後便开始细细观察照片上的人物特点和建筑结构,这个时候的照片都是黑白色,照片里的建筑和景物属于什麽颜色都需要姜梨去想象,去填充。
她觉得,如果有机会,她得去一趟六十年代的港城。
快到中午的饭点,姜梨去厨房做饭,细数下来,自从几个月前宋川出海回来,她做饭的次数少之又少,今天天气炎热,姜梨打算做个打卤面,今天早上宋川买了一点肉还没吃完,她将肉切成丁,把卤做出来,厨房里一烧火便热的厉害,姜梨身上的衬衣都被汗水浸湿了些,额间的碎发也湿漉漉的贴在肌肤上。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见远处推门的声音,应该是宋川回来了。
中午的太阳光炙热无比,宋川推门而入,将军帽摘下放在小院的桌上,即将离开时,目光落在了桌上被照片压着的画纸上,上面描绘着团部内部的建筑结构图,宋川眉峰倏然蹙起,想到自己当初第一次穿过来占据这副身体时所看到的画面,一而再再而三的,他便将所见的一切建筑描绘在纸上。
如果不是下笔的力道不同,宋川险些以为他曾经画的图纸也穿过来了。
男人掀目光看了眼走出外屋的小姑娘,雪白娇嫩的小脸布满了薄汗,鼻尖也浸着汗珠,她捏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到宋川手里拿着一个大西瓜,眼睛顿时一亮,小步子急切的跑过来:“你从哪里抱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