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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罗汉恼怒：“朝廷调你来，真腌臜，哪怕是你也无法改变我的意志。至于那崔寂，我说过早晚会宰了他！”　　郑菩提冷声提醒：“杀了他？那我阿娘呢！舅舅不准备管她和芽儿了，当真要与朝廷不死不休？你该庆幸我此刻站在这里，而不是和她们一样被困在长安，痴痴等你想清楚。”　　提起伏观音，伏罗汉无言以对。　　他与小郎按下都护身死的消息，便是要争取更多时间筹备，不想阿姊却瞒着他们跑到长安将这些事告诉润娘。尽管朝廷也很快知道这条消息，不免还是有些悲伤。　　他保证：“我会派人将阿姊与芽儿秘密接出来。何况崔寂不也在我们的地盘，倘若小皇帝敢动歪心思，我不介意拿他义兄开刀。”　　看郑菩提久久未说话，他又道：“至于兵力，润娘不必担心，朝廷不会贸然发兵，势必先要安抚。如此便可让小郎与他的孩子们世代继承，培养势力，早晚将李家拉下去。”　　郑菩提说：“阿舅，你可知道岭南万英？”　　伏罗汉的脸色一下沉下去，“他鱼肉百姓，目中无人，落得被亲儿子砍头的结局。难道今日我不听你的，你也要将我的头献给崔寂？”　　郑菩提恍惚地笑了一下，缓了缓面色，声音趋向平稳：“我不是万世安，你与小郎君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万英。才过去几年，万世安也身首异处。如果你动崔寂，届时究竟是谁砍谁的头。我想保护的，从来都是你们。”　　“你就这么看得起他！”　　“这是事实！”　　伏罗汉无法理解，悲哀地说：“你是盛人，我与阿姊是亡国奴。”态度又骤然冰冷，“好了，你不必回驿馆，和我走。”　　他凶悍，一下抓住郑菩提，叫她难以挣脱。　　郑菩提恼怒，大叫：“伏罗汉！安西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你对抗朝廷。我要见伏郎君，倒要看看，他遵从的到底是你的私心，还是都护的遗志？你敢让我见他吗？”　　“见他？”他目光倏然冰冷，讽刺地问：“瞧瞧，是谁来了。”　　不知何时，崔寂出现在后面。　　她低声道：“你不必……”　　他走近：“我是正使，这件事自然与我有关。”　　看着并肩的两人，伏罗汉表情刹那变得冷酷，“说吧，朝廷的条件是什么？”　　崔寂问：“将军当真觉得圣人是庸人？”　　伏罗汉怀疑地打量起崔寂来，不知他想使什么诡计，干脆拒绝回答。　　“阿舅想要的无非是相对和平，忧心朝廷会先一步伤害小郎君，担忧圣人昏庸，会重演十年国战的覆辙。”郑菩提挣脱开，挡到中间，“我终究要回长安，如果阿舅信任我，就再扶我一把。”　　伏罗汉下意识回：“回去做什么？知不知道你在长安，我每日有多担心？你名为高官，实为牵制我们的人质。皇帝施舍给你的权力不堪一提，我手里的兵马才是底气。”　　为何阿姊与外甥女都不能体谅他的苦心？　　只有将兵权握在手中，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难道他……就是一个挑起战争，喜爱杀戮的狂人，那么想将手底下的兵将送去战场？　　郑菩提忽然问：“难道阿舅想取代小郎君，自己去中原当皇帝？”　　伏罗汉勃然大怒，训斥：“这是什么混账话！”他只想辅佐小郎，报答义父的恩情。小郎君也是他心里真正的明主。　　“比起扶持小郎君当皇帝，不如兵不血刃扶持我当宰相。”郑菩提的眸子黑漆漆的，“扶持我在长安有绝对的话语权，让我做中间的纽带。我比那些人强，只要坐上去，就一定能坐稳。若有一日我被害死，阿舅再发兵不迟。”　　被这番话震撼，伏罗汉重新凝视她，原来外甥女的志向在此处。他虽欣喜，却狠咬牙，说：“不行！我绝不同意你孤身留在长安，在这里同样也可以做得很好。让外甥女冲在前面，我还配做你舅舅吗？”　　崔寂终于开口：“圣人给了我一道空白旨意。”　　激烈博弈中的舅甥同时安静了。　　“将军想要什么。”他将那纸展开，“世袭？免税？你想要，我都可以写。”　　伏罗汉听了直皱眉。　　郑菩提拦在崔寂面前，试图将他伸出去的手臂压下去。反叫崔寂拉着手腕，轻轻按下。　　崔寂审视面前这个已经开始衰老的大将军。　　伏小郎君比十三郎大不了几岁，和他的父亲一样宽仁，甚至过分仁慈，依赖义兄。可十三郎，骨子里却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眼下除了安西，国土尽归。　　谁意图夺权，阻碍他有生之年收复山河的雄心，谁就是十三郎的头号敌人。削藩迫在眉睫，强硬些，大军压境。舒缓，将安西兵耗在征服诸藩的战争中。　　伏将军还能带兵几年？　　皇帝的耐心又有多久？　　“将军忧心伏郎君，我亦然。都护镇守边疆几十年，抵御外族，内抚边民。圣人若动伏家，会寒了边西军民的心。然世袭非长远之计，圣人已决心削藩，不会允许兵权在一家，无论如何，我不愿在战场与将军兵戎相见。伏郎君可以继任都护，但他的子孙绝对不行。”　　“国公的爵位，长安的官位，这些才是实际能得到手的。我与润娘在有生之年，可保都护的后代安康长乐。再往后，便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伏罗汉冷笑，削兵权，授虚职，一步步拔掉利刃，这是怀柔。　　笑着笑着，却又感到悲哀。　　郑菩提也道：“即便阿舅成功扶持小郎君做皇帝，他的孩子们不会比圣人包容。这世道需要一位果决开明的君主，那时候，再不会有以商人身、异族身做官的我。”　　“我从没有与任何人说过，我们分开后，为活命，我杀了一个读书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杀了人，又怕又愧，每年每月都会做噩梦。战争带来的梦魇，我同样忘不掉。”　　“阿舅，谁能当皇帝，不是你，更不是我决定的。”　　“阿舅，你在安西，已经待得太久了。”　　伏罗汉怔了良久，又听外甥女说：“离开前，都护与我说要让小郎君的孩子们去长安。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你，我，伏郎君……”她顿了顿，“与崔寂，见面谈一谈。”　　说起义父，伏罗汉潸然泪下。　　他骤然扬面，提起虎拳冲向崔寂。　　郑菩提面上的哀伤褪去，大惊，下意识扑前阻拦，厉唤：“阿舅？”　　将她拨开，崔寂迎面而上。　　两人在空阔的道上赤手空拳打起来。打得大汗淋漓，伏罗汉仍不过瘾，动作暂缓地拔出宝刀，示意崔崔寂也使兵器。　　崔寂抽出横刀，二人都配了全甲，闷钝的劈砍不时钻入郑菩提耳朵里。眼看二人暂且不相上下，她喊：“够了，他眼睛不好，不是你的对手！”　　伏罗汉恨恨说：“放心，这不涉政事。他只用一只手与我打，我就只砍他一条手臂。既给皇帝交代，又能为你出气。”　　崔寂目光如炬，不经意间扫来一眼。　　她拨出剑鞘拦在中间，电光石火间，手臂震麻。　　看着那剑柄，她恍然一握，沉甸甸的重量凝在掌中，最终看向其中一侧，“阿舅，我与他早无私怨。”　　伏罗汉收势，稍敛怒气说：“现在带你们去见小郎。”到底要遵循小郎的意志。　　眼看伏罗汉离去，郑菩提大松一口气，忽地有两道视线黏稠在脸上。　　她慢慢凝目回望。　　倘若是年富力强的伏罗汉，她相信阿舅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但现在，她不知。　　那一瞬究竟在担心什么。　　郑菩提在夜色中缓步走着，忽而说：“多谢。”　　崔寂稍慢半步：“你总是对我说这句话，今日，该是我言谢。还有……”话到临界，未曾说尽，“去寻他吧。”　　她飞奔上去，抓住伏罗汉的手，唤：“阿舅！”　　伏罗汉滞然，拉紧郑菩提的手，舅甥并肩走在皎明的月色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结局哟。　　玄海求仁得仁　　历时三个月，使团顺利还朝。　　伏观音也要回去了。　　郑菩提不舍与母亲两地分居，再三恳求：“阿娘，我如今可以照顾你。”　　伏观音万般为难，臂弯中搭着叠好的衣裙，仍道，“我得回去看着罗汉啊。他是个急脾气，如若哪天又发了失心疯，你该如何自处，伏小郎君要费力与朝廷周旋。”　　“罗汉一把年纪，连妻儿都没有，除了我这个姊姊，谁也拿他没辙。打仗，又会催生出无数个芽儿。阿娘不是不想留下，只有他与小郎，你与芽儿各自都好，大家才能互为依仗。每年，阿娘都回来陪你，终有一日，我们会在长安团聚。”　　郑菩提无言以对。　　伏观音带着圣人的赏赐启程。　　岁末，长安城中灯火璀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