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竹门本来就有些变形,关上也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
热气从那道缝里往外冒,有时候风一吹,门就被吹开半扇,里头的情形一览无余。
我第一次撞见的时候才七岁,端着一碗红糖姜茶给她送过去——她说泡完澡喝碗姜茶最舒坦。
我走到门口,还没敲门,就看见那道半敞的门缝里,姑姑正从木桶里站起来,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往下淌,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腰上,浑身上下白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然后姑姑转过头来,看见了我。
我以为她会骂我,起码也会把门关上。
她没有。
她冲我招了招手,说:“姜茶来了?正好,端进来。”
我:“…………”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外头风大,一会儿姜茶凉了。”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七岁的我虽然不太懂男女之事,但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
可姑姑的态度实在太坦然了,坦然到让我觉得如果我不进去,反而是我心术不正。
我低着头走进去,把姜茶放在木桶边的小几上,全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秒都不敢抬起来。
姑姑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说:“后背够不着,帮我搓搓。”
我差点没转头就跑。
不过后来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多了,我也就慢慢习惯了。
姑姑在我面前从来不遮遮掩掩,换衣裳的时候门都不关,有时候甚至就在院子里换。
“姑姑,你能不能注意点?”我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
“注意什么?”她正把身上那件脏衣裳从头顶脱下来,整个人光溜溜地站在老槐树下,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副完美的身体照得纤毫毕现,以至于有些晃眼睛。
她浑然不觉,从旁边的竹竿上扯下一件干净衣裳,慢悠悠地往身上套。
“我是男的!”我说。
“你?”姑姑低头看了我一眼,笑得花枝乱颤,“你毛都没长齐呢,算什么男的?”
“我快十二了!”
“十二怎么了?你光着屁股满地跑的时候我都见过,现在倒学会不好意思了?”她把衣裳套好,走过来揉我的脑袋,“行了行了,等你什么时候长得比我高了,再来跟我说这话。”
我气得说不出话。
关键是,我确实还没她高。
虽然姑姑个子高,但我才十二岁,比她还矮一头。
等我长得比她高,那还得等好几年。
不过说实话,就算我长得比她高了,她大概也不会把我当回事。
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
姑姑教我的武功,也跟她这个人一样,随性得很。
别的师父教徒弟,有一套一套的规矩,先学什么后学什么,什么时辰练什么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姑姑不。
她今天心情好了,就多教几招;心情不好,就说“今天歇了”,然后躺在院子后的老槐树下睡一下午。
但她教的东西,都是真东西。
“小楼,看好了。”
她随手从柳树上折下一根枝条,手腕一抖,那根软塌塌的枝条便“嗡”的一声绷得笔直,像一柄无形的剑。
她脚下的步子动了起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像是一幅一幅定格的画卷。
可就是这慢吞吞的动作,却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手腕轻轻一转,枝条划过空气,没有声音。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还没传出来,枝条就已经到了另一个位置。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不是她慢,是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我的眼睛跟不上,只能靠脑子去“补”出那些被省略的轨迹。
“看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