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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烟雨江湖击杀青面 > 第1章 竹间小屋的白衣女子和她的跑腿工具侄子(第4页)

第1章 竹间小屋的白衣女子和她的跑腿工具侄子(第4页)

“看懂了……一半。”

“一半就够了,去练。”

她把枝条撇给我,自己又躺回槐树底下,翘着二郎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我拿着枝条在院子里比划,一遍、两遍、三遍,怎么都不对。

那枝条在我手里就是一根软塌塌的树枝,根本绷不直,更别说划出姑姑那样的轨迹了。

“不对不对不对。”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酒葫芦往石桌上一墩,走过来从后面握住我的手,“手腕发力,不是手臂。你手臂那么僵硬,跟根木头似的,能打出什么招式来?”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覆在我手背上,带着我的手腕轻轻一转。那根软塌塌的枝条忽然就绷直了,“嗡”的一声,空气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颤鸣。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那就是内力。”她松开手,又退回去喝酒,“先把这一下练熟,别的以后再说。”

我知道,很多人在师父手下练了三五年,都未必能摸到内力的门槛。

姑姑就这么随手一带,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让一个几岁的孩子感受到了内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滋味。

她的教法,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不多教,不早教,偏偏就在你刚好能理解的时候,把那个东西递到你面前。

我曾问她:“姑姑,你这武功是谁教的?”

她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个很厉害的人。比我厉害多了。”

“那他现在在哪?”

“死了。”

我悻悻挠了挠头,没敢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山上清冷,除了我和姑姑,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我不觉得无聊,因为每隔十天半个月,我就会下一趟山,去最近的镇子上采买些生活用品。

那镇子叫柳河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铺子:粮油铺、布庄、铁匠铺、药铺,还有一家茶馆和一家酒馆。

镇子虽小,但因为地处南北要道,来来往往的商旅不少,茶馆酒馆里常年坐着些南来北往的人,消息格外灵通。

我第一次独自下山是六岁那年。

姑姑把我叫到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单子和一小袋碎银子,说:“照着单子上的东西买,别贪玩,早去早回。”

我那时个子还没竹篓高,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竹篓,沿着山路一步步往山下走。

姑姑站在院门口看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声:“买完记得吃碗馄饨,东头那家的汤头熬得好。”

“知道了!”

从那以后,下山就成了我的活儿。

姑姑有时候也会下山,不过不多。

她出门的时候总会戴上一块青色的面纱,从鼻梁一直遮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要戴面纱,她说:“山下人烦,戴了省事。”

我不懂什么叫“人烦”,大概是长得太好看,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戴上面纱能少些麻烦。

她每次下山短则两三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我一个人留在山上,倒也不怕。

青云涧隐蔽得很,外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我这个在山里长大的野小子也有的是办法对付。

姑姑不在家的时候,我会自己练功、做饭、收拾院子,日子过得跟她在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安静了不少。

没有她大大咧咧的笑声,没有她随手乱扔的衣裳,没有她半夜爬起来偷吃烧鸡的动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东西。

有时候是几本旧书,有时候是一把新匕首,有时候是一包糖炒栗子。

她风尘仆仆地推开院门,面纱上还沾着露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我:“接着,城东老字号的桂花糕,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我接过来,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心里暖暖的。

她从来不跟我说她下山去做了什么,我也从来不问。

这仿佛是我们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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