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从左边烙到右边,又从右边烙到左边,最后把被子蹬成一个诡异的麻花——连带方颂年身上的部分。 方颂年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抓着这位在烙饼上任意翻滚的烤肠过来狠狠掌掴了烤肠的屁股,又把他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他明天还要准备和林汤开庭的材料,某个签了代理书的当事人就这样置身事外还折磨他。 早知道就该再禁他的电子设备几个月!禁到《朱雀门》播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今天去复查耽搁时间了来晚了 明天完早点更! 陌生 正式开庭那天,沈未没出席。谢韫的热度在剧播后一段时间都维持着不错的水平,但毕竟只是个配角,要不了几集就得下线,林枝为了捏着这波热度,给沈未加塞了许多工作。 “未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化妆师一边给沈未扫粉,一边看着他嘴都不停地背着采访可能会问的话题,好几次差点把她的刷子给吃进去。 “……没有。”沈未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手里的台本,“就是紧张,怕说错什么话。” “不用操心这个。”林枝在一旁插上话来,“提纲我已经提前对过了,问题都是很常规的,什么拍摄趣事啦对角色的理解啦,最多再提一提和陈老师的合作感受……哦对,你手臂的伤,可能也会提一两句。” 沈未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臂。 这么多天的修养,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方颂年还紧张着,每天都要盯着他做复健,但凡是偷懒了少做一组都要被方颂年抓出来重新做,更别说是平时稍微有点什么东西都不让他扛。 “这个能说吗?毕竟也不是朱雀门期间的事情。” “如果问到了可以提一嘴,但不要太详细,过一嘴就行了。”林枝犹豫了两秒,“《烽火》这个事情几天开庭,怕日后会有什么变动,可以先埋一埋。” 化妆师画好最后的唇色,退后两步端详:“好了,沈老师你看看。” 沈未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被造型师抓得松散随意,化妆师没给他上多浓的妆,只是用遮瑕盖了盖他昨晚熬夜背刺的痕迹,整体的妆容都走的偏自然风。 他愣了一瞬。 镜子里的人甚至让他有些陌生。对于一年前那个穿着便利店工服蹲在后门吃盒饭的人,他已经快要记不清长什么样了。 自从和方颂年在一起后,他的大小事几乎都要被方颂年包办了,尤其是受伤以后,好吃好喝地供着,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就连在椅子上坐着,他都已经习惯了挺直着腰背。 “有什么问题吗?”看他发呆,化妆师以为是有哪里需要改动,开口问道。 “没有。”沈未摇摇头,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化得很好。” 今天的访谈是林枝专门去谈来的。原本这种访谈只针对剧集的主角,但因为谢韫的热度已经和一些温冷剧的主角持平,才特地给他走了个后门。 沈未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主持人的目光就挂在他身上了。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得很清楚,鼻梁上有一道很浅的光。 她见过不少艺人,一眼惊艳的很多,但眼前这个男人的气质和那些常见的、被包装得很精致的面孔不太一样。他并不是那种,一眼望到底的好看。 眼睛是那种很少见的圆,眼尾不挑不垂,看人时湿漉漉地透着水光。鼻梁不算太高,线条温温柔柔地过渡下来,嘴唇也是浅淡的肉粉色,唇下点了一颗小痣,那是一粒极淡的红褐色,小到几乎要融进肤色里。 不笑时整张脸便笼上一层淡淡的疏离,说不上冷,但也算是极其温润的一张脸。 她看着,似乎很难想象最近讨论度这么高的、杀伐果断的谢小将军居然是这样一张脸扮出来的。 访谈的节奏比沈未预想中要轻松一些。主持人问的问题大多都在提纲里,沈未虽然紧张,但至少没有磕巴,在提到谢韫这个角色的时候,他甚至还主动多说了几句。 “其实我觉得谢韫他……就是一种很纯粹的自傲。不是看不起别人,是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也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他顿了顿,忽然扯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笑,“我挺羡慕这一点的。” 闻言,主持人有些意外:“羡慕?沈老师是觉得自己不自信吗?” “以前差点,现在……要好多了。” 主持人顺着话题往下接:“那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自信了呢?现在我们也能看到谢韫这个角色给沈老师你带来了许多的关注,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呢?” 沈未想了想,抬头时正好撞上主光灯,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也有吧。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认识了一些人,他对我影响很大。” 他没说更多,主持人也看出来其中的关窍,点到为止,没有再追问,而是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最近网上有很多人在考古,发现以前你跑了许多龙套角色,现在回看那段经历,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林枝给他的提纲上有这一part的标准答案——感谢那段经历让我成长、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少一分当时的努力都不会有现在的我。 都是非常官方的话,不出错,不出彩。 但沈未犹豫了两秒,还是改了口。 他说:“说实话,那段时间挺难的。有时候一天要在三个剧组演尸体,睡眠不够,在地上躺着的时候特别容易打盹。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都二十多了还没一点出头日,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让不让人看见的,只能听天由命。” “但是现在你看,我坐在这里,看着这些摄像机,灯光围绕着我,这感觉特别不一样。”沈未忽然笑了,眼睛也跟着弯了,露出底下如玉般的温吞,“与其说是感受,不如说是感叹吧?所以啊,如果你现在也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有人看到,那就再等等。总会有人看见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说这话时,他紧张地一直扣指甲两侧的死皮,大脑一片空白,想到哪里说哪里。 访谈当晚播出,这段对话被单独剪出来上了热搜。 词条是:沈未再等等。 有人把他的龙套角色剪成一个一分钟的视频。古装剧里只一闪而过的小厮、现代剧里只露了个侧脸的路人甲、仙侠剧里看天门的小兵……他出演的龙套太多了,很多角色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却被人一个一个翻出来剪辑在一起。 视频的最后,是谢韫勒马回望的那个十秒钟特写。 配文只有一句话,四年得一谢韫。 十一月的建州,天黑得很快。方颂年开完庭出来时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这场官司其实并不难打,加上一系列的证据和材料都完善,打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何弄走在他身侧,一边翻着庭审记录一边做最后的标注。 “接下来就是等判决书,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何弄说,“主要看林汤那边会不会继续上诉。” “上诉是板上钉钉的。”方颂年道。 这次的事故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林汤未归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又造成了一人死亡多人受伤,他的行为和结果有明确的因果关系,按理来说怎么也该是三年以下。 就算到时候可以缓刑执行,林汤也绝不会干。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娱乐圈对案底这种事情还是很看重的。 车子驶出法院大院拐上主路,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掠过车窗。 方颂年拿起手机,弹出的第一条就是沈未的访谈视频。在访谈视频里认认真真表示自己会一直努力,持续进步的人给他发来了两条消息。 【微微:今天我将会勤奋地啃完半本书。】 【微微:有点饿。】 配图是茶几上摊开的半本书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热牛奶,两条消息仅隔了一个小时。 方颂年打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手机就震起来了,一个电话拨进来。 他顿了一下,划了接通。 “颂年啊,庭审结束了是不是?”陈导的声音带着些试探,“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刚结束。” “那就好。”陈导默了两秒,接着道,“一件事,林汤那边托我跟你通个气。他说他愿意承担沈老师的全部医疗费,另外再给那个群演家属拿三十万,不附条件,纯粹就是他个人的一点心意,你看……” “陈叔。”方颂年打断他,“他是想争取免于刑事处罚,还是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是陈导讪讪的笑声:“就是,能减一点减一点嘛。你也知道,他以后还得在圈子里待,要是背上案底,这辈子就……” “我们沈未也还要在圈子里混。”方颂年打断他,这种虚伪的谈判让他有些烦躁了,“那个群演呢?他是没机会在圈子里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