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笑意不变,亦真假难辨道:&ldo;现在正是。&rdo; 他冲阿康摊开右手掌心,示意对方上前,道:&ldo;有一件事,只有你会做,也只有你肯做。除你之外,别无盛年的箭(2合1) &ldo;犹记你幼时,总爱装傻戏弄他人。赵旉、宫九、西门吹雪、门卫老宗、逢餐街上的许多店家……甚至玉罗刹。有时装傻装得很真,似你只是犯下一个小小的纰漏,等别人回过味来,都只暗恼自己,羞于怪到你身上;有时装得很假,假得谁都甘心上你的当,哄你一哄,既惹你高兴,也省得被你记仇报复。&rdo;越覆潮道。 &ldo;但你似不曾骗过我。&rdo;越覆潮用这句话做结尾。 &lso;‐‐为何他们有,我没有?&rso; &ldo;哪不曾骗过?只唯您和王妃,怎也骗不过。您那时怕是将我的把戏看穿得太轻易,不曾留意,将之当成了我的嬉戏罢。&rdo; 盛年咽下口中的热粥,放软了骨头,融作一张连发丝尾巴都毛绒绒的大毯子,往身后的怀抱深处堆去。 待全身重量都被暖烘烘承举,盛年方拿起羹勺,慢吞吞地搅了搅药粥。 任凭碗中物的味道熬得再合口味,盛年也不显山不露水地同它磨着。 便是犯懒罢。 或是心情怠惰。 被赶下床榻的卧丘,悄悄竖尾,尾巴尖钻进被子底下,勾住了青年人的足踝。 &ldo;比如……&rdo;盛年说这两字,声音小了下去,香雾一样散离了。 &ldo;比如什么?&rdo;越覆潮问道。 &ldo;忘得差不多了。&rdo;盛年阖着眼答。 &ldo;你倦了。&rdo;越覆潮道。 &ldo;也许罢。&rdo; &ldo;倦得连提起你我的往事,都嫌太费力。&rdo; &ldo;……哈。&rdo; 越覆潮摩挲怀中羲遐的下颚,听不出情绪地请教道:&ldo;这一声,是默认,还是嘲讽?&rdo; 盛年回以同样的平淡:&ldo;是赞佩罢?我一度以为,您是高悬于九天的寒月,不屑于人情,不入于俗世。不料人心含蓄幽微之处,被您抓得这样精到。&rdo; 闻言,越覆潮的面孔几乎不可明见地侧转一隙,长发自肩头纷然滑落,钻进盛年的颈窝,发尾在那薄亮如瓷的肌肤上打着转。 他说:&ldo;除却你,还有谁有这资格,教我揣摩他的心肠?&rdo; 盛年笑道:&ldo;资格么?一直是我,还是现在的我?&rdo; &ldo;羲遐啊……&rdo;越覆潮垂眼,&ldo;人要犯糊涂总是很难,是不是?&rdo; 盛年道:&ldo;您总希望我犯糊涂。&rdo; 越覆潮道:&ldo;你是愿意犯糊涂的人。&rdo; 盛年茫怔地,沉沉叹息。 越覆潮捏住了他的衣袖,乞问道:&ldo;为我再愿意一次,可好?&rdo; 良久,盛年道:&ldo;那您就不该再提起过往。&rdo; 越覆潮亦道:&ldo;若过往不叙,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你肯与我叙?&rdo; 他说着,躬起腰背,头颅深深垂落,埋进怀中青年人的肩颈。 如栖停于岸汀的白鹭,无声蜷起洁白的长颈。 卧丘的耳尖在盛年眼底跳跃,肩颈的衣衫湿漉起来。 盛年在一片安静中,张了张口,又闭上。 他问:&ldo;您热得出汗了么?&rdo; 像极了一只偷铃铛的贼。 &ldo;我不冷。&rdo; 越覆潮答非所问地答。 盛年说不上来什么话了。 越覆潮道:&ldo;羲遐,你可知我的道号?&rdo; &ldo;无悔。&rdo;盛年答。 越覆潮道:&ldo;幼时,虚竹师傅见我性情优柔寡断,反复无常,时常自苦,于是为我取道号&lso;无悔&rso;,警劝我凡事慎重决定,做下决定后,就不要再后悔。&rdo; 盛年道:&ldo;你非优柔寡断,而是寡欲无求,不急于做决定。&rdo; &ldo;是。&rdo; 盛年又道:&ldo;你亦非反复无常,而是随风流淌,不论往哪个方向飘,都于你的心意无益无损。&rdo; &ldo;是。&rdo; 盛年再道:&ldo;既如此,那你果真会自苦么?&rdo; 越覆潮抬起了头。 眼角浸红,如凤鸟燃烧着扬冠昂喙,黑林般潮湿幽深的睫毛是凤鸟从亘古深处挥动而来的羽翼。 他以额头蹭了蹭怀中血脉亲子的发顶,喟叹道:&ldo;羲遐,你果知我。&rdo; 盛年道:&ldo;你生而不礼不义、未善未恶、无廉无耻,虚竹大师教导你数年,竟看不穿你的性情么?&rdo; 越覆潮道:&ldo;他看不穿,却为我取对了道号。&rdo; &lso;取对。&rso; 是怎么个&ldo;取对&rdo;法? 是虚竹大师的警劝在多年后应验,常年不知痛悔为何物的无悔之人终于悔不当初;还是这一名为&ldo;无悔&rdo;的道号竟真人如其名,无悔真人一如既往活得无悔? 盛年沉默。 无问。 &ldo;在想什么,羲遐?&rdo;越覆潮道。 &ldo;在想你。&rdo;盛年答。 &ldo;想我什么?&rdo; &ldo;想你,总是一次次地&lso;不慎&rso;暴露你令我悲哀的细处,一次次地示弱谋夺我的糊涂,又一次次地引导我的目光,落在名为&lso;越覆潮&rso;之人的更深深处……如此往复。&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