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了很多遍。
有一天,她忽然对着镜子,用苏州话叫了自己一声。
那天沈念在隔壁房间整理病历,忽然听到治疗室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哭,不是笑,不是小鱼平时说话时那种断断续续的、带着不确定感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更小的。
更软的。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一小口气。
她放下笔,走到治疗室门口。
小鱼站在镜子前面,两只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脚尖踮起来,脸凑近镜子。
镜子上还沾着几滴干涸的水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先是没有声音。
然后她又试了一次。
嘴唇轻轻合拢又张开,舌尖从牙齿缝里伸出来一点点。
“小囡。”
那不是模仿录音。
录音里的声音是上扬的,带着亲昵的拖腔。
小鱼发出的声音没有那么熟练,发音还不太准,更像“小囡——”,尾音有点不确定,微微发颤。
但那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不是被植入的,不是被覆盖的,不是从哪个租客的记忆残渣里掉出来的。
是她自己,用她自己的声带,用她自己的嘴唇和舌头,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
沈念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她看到小鱼对着镜子又叫了一声,比第一声更大一点、更稳一点。
“小囡。”
然后小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想确认是那个地方在发出声音。
沈念轻轻退回了走廊。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屿发了一条消息:“小鱼会叫自己的小名了。用苏州话。”
然后是触觉。
触觉是最难重建的。
因为触觉记忆是身体记忆,不是大脑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