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很长,眨动的时候在色卡上投下一小片忽闪忽闪的阴影。
她把色卡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色卡放回地毯上,和其他色卡摆在一起。
手指在蓝色和绿色之间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蓝色。
她不知道“蓝色”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四岁时穿过什么裙子。
但她觉得这个颜色的方块看起来和别的方块不一样。
它让她觉得……安静。
像某种她很久以前摸过但已经忘记质地的东西。
那种感觉在心里浮了一下又沉下去,她没能抓住,但她眨了眨眼。
沈念把色卡收起来。
没有追问。
没有“你再想想”。
只是收起色卡,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在书架最下层小鱼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下一次治疗,是在三天后的下午。
阳光和那天差不多,银杏叶比上次又黄了一层。
小鱼坐在毯子上,沈念正在整理今天要用的教具,背对着她。
忽然听到小鱼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的尾音:“裙子。”
沈念回头。
小鱼自己从书架上拿下了色卡盒子,翻出了那张蓝色色卡,一只手指着它,另一只手指着角落里的衣帽架。
衣帽架上挂着一件蓝色卫衣——是林屿上个星期给她买的,秋天的薄款,棉质的,帽子上有两只小小的兔子耳朵。
她指着那件衣服,又指着色卡,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碎花衬衫——衬衫上有一朵蓝色的花。
然后她说:“裙子。”
她没说“蓝色”,因为她还没记住那个词。
但她记住了蓝色是什么。
她把三件不同的东西——色卡、卫衣、衬衫上的碎花——用同一个东西连在了一起。
那个东西没有名字,但它在她的认知里已经有了形状。
那是她四岁时的蓝色裙子。
是她在废墟里捡起的第一块完整的砖。
沈念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指完三样东西之后还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又指回色卡,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指错。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对,蓝色”,但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