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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第2页）

不是悲伤。

是比悲伤更重的东西。

那个四岁就被推进采集舱的小女孩，被一万次覆盖、一万次擦除、一万次被当成服务器出租大脑之后，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把她失去的颜色一块一块捡回来。

她走到小鱼身边，蹲下来，把那张蓝色色卡轻轻放在小鱼手心里，然后把她的手合上。

“对。这是你的颜色。”

小鱼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色卡的小拳头，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那种“找到了”的笑。

然后是声音。

沈念把一段录音存在了一个旧手机上。

手机是专门给小鱼用的，没有si卡，没有网络，只有一个播放器。

录音是她辗转找到小鱼母亲远在苏州的表姐，那个表姐是小鱼母亲生前唯一还有联系方式的亲戚，她录了一段话发给沈念。

沈念第一次打开那段录音的时候，坐在书房里听了三遍。

第一遍听内容。

第二遍听语调。

第三遍闭着眼睛听，听一个已经过世的女人对自己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能留下来的话。

“小囡。妈妈的小囡。”

苏州话。

软糯的，像糯米团子一样糯的发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有的、亲昵的拖腔。

那个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水，不紧不慢地流。

录音里还有一点杂音——是表姐在录音时手抖了一下，麦克风摩擦衣料的声音。

但那一点瑕疵反而让它更真。

“你的小名，妈妈用苏州话叫你：小囡。”

小鱼把那只旧手机贴在耳朵上。

她第一次听的时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睛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像一只听到了某种遥远而熟悉的声音的小动物。

她听不懂“苏州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小囡”是哪两个字。

但她觉得这个声音和别的音频不一样。

那些覆盖在她记忆层里的声音——那些采集舱里播放过的、被反复塞进她脑子里的陌生人的声音，它们听起来都差不多：清晰、直接、没有温度。

这个声音不一样。

它是模糊的，软软的，像隔着一层水。

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把这段录音听了上百遍。

每天睡觉前听，醒来之后也要听，吃饭的时候把手机放在饭碗旁边，按下播放键，一边嚼米饭一边听那个软糯的声音在说“小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