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不是念念。
那只是念念的碎片,嵌进了一个陌生女孩的人格里,像一块墓碑的残片被砌进了一面新墙。
“所以你就把它变成了生意?”
沈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清冷,平淡。
孟怀瑾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甚至不是质问。
是陈述。
是她帮他把一直不敢说出口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他低下了头,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囚服的领口从脖颈上微微翻开,露出锁骨上方一片松弛的皮肤。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复了一遍。
用他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所以我就把它变成了生意。”
不是抵赖,不是辩解。
是终于。
当他知道复活塞不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停下的。
他知道他应该停下。
但他没有。
他在实验室里坐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他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走进投资人办公室,ppt上已经把“复活”两个字改成了“体验”。
这是他从悲痛滑向罪孽的转折点。
从那天起,他的行为不再是一个父亲想要复活女儿,而是一个拥有强大技术能力的人用自己的执念建造了一座监狱,然后邀请全世界的人进来消费。
他把念念的碎片做成了产品模板,把“原生记忆无法复活的遗憾”包装成了“让万人体验你最爱的人的记忆”。
他用这套话术说服了投资人,说服了董事会,最后说服了他自己。
他告诉自己:我没有辜负念念。
她的记忆被千万人体验,她的感受活在其他人生命里。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他靠这个谎言活了十五年。
而今天,他坐在这里,当着那个承载了念念碎片的活生生的人的面,终于承认了那是谎话。
“当我知道复活塞不回来的时候,我只能证明她存在的价值。让她的记忆被更多人体验,让她的感受活在其他人的生命里——”
他的语速突然加快了,像是在背诵一段念了太多遍、已经产生了肌肉记忆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