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年,终于可以站在这里平视这些有权力改变一切的人。
“你们问,记忆权为什么需要法律保护。”
“因为人的记忆,是让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你可以拿走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自由。但只要我的记忆还在,我就还是我。我知道我爱谁,恨谁,经历过什么,向往什么。”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沉了一下。
不是哽咽,是放慢了。
像一个人走过了漫长黑暗的隧道,终于站到光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这条路,她是从别墅的浴室瓷砖背面开始走的。
是从精神病院天花板的裂缝开始走的。
是从那个用手指叩击三下说“她存在”的男孩开始走的。
她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一番话,但这一番话她必须说。
因为走完这条路的不止她一个。
还有小鱼。
还有sx-0001。
还有sx-0021。
还有sx-0045。
还有那一百一十三个编号。
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找不回来的三分之二。
她带着他们所有人的重量,站在这个麦克风前面。
“但如果有人可以随意进入我的记忆,覆盖它、篡改它、删除它——那我还是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接下一句。
让这个问号在空气里多悬了一会儿。
“织梦科技这套系统,本质上是一种灵魂的强拆。他们拆了你的人格,然后标价出租。”
“灵魂的强拆”。
这五个字她第一次说出口。
之前她在心里想过很多种表达方式——“人格的侵犯”“意识的掠夺”“记忆的盗窃”——都不够。
只有这五个字能说清楚那八年是什么。
强拆。
把你作为人的根基从地基上拔起来,然后在上面盖一栋不属于你的楼,把楼里的每一个房间挂上价格,租给陌生人。
而你自己被埋在废墟底下,没人听得到你在喊。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孟怀瑾的辩护律师。
那个人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几乎要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西装是深色的,料子不差,但穿在他身上像是借来的。
他面前摊着一份材料,第一页上印着“辩护意见书”几个大字,右下角被他手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从沈念站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有一瞬,轻得像一片落在肩上的银杏叶,没有任何重量。
然后她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