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不是恨。
是放下。
不是放下了愤怒,是放下了对他的任何期待。
她知道他只是整个系统里最末端的一环,一枚可以被随时替换的螺丝钉,一个替资本收拾残局的工具人。
她被关在采集舱里的八年里,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不是恶魔。
他们只是不敢抬头。
“我知道,立法需要时间。需要论证、调研、风险评估。我理解。”
她的语气在这里没有变。
没有讽刺。
没有催促。
她理解。
她比任何人都理解“等”是什么滋味。
八年的采集。
一年多的证据收集。
数月的庭审。
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说这些话的机会。
她不介意再等一等。
只要确定是在往对的方向走。
“但我请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右手。
不是高举,不是挥舞。
只是平举,指向上方。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在积压了太久之后自己做出的反应。
她的手腕从白衬衫的袖口里露出一小截,皮肤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是采集电极片长期粘贴留下的。
她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这栋楼外面成千上万个走过的人。
那些人在上班路上买咖啡,在地铁里刷手机,在公司楼下排队等电梯,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
他们不知道“记忆权”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可能被侵入。
他们像她二十岁那年一样,以为自己的记忆是绝对安全的。
她也是二十岁那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安全的。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把她的手指照得泛白。
“谁能保证,你们走出这扇门之后,不会有人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一段不属于你们的记忆?”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但这句话的分量让专家组里最资深的法学家也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目光没有离开沈念。
她继续说,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