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走到证人席的麦克风前。
她站在那里。
麦克风的高度是默认的,比她下巴稍低一点。
她没有去调,只是微微低下头。
“我叫沈念。一年前,我的海马体被当作服务器出租,编号hlb-0001。”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冷清,但咬字很稳。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不需要说得很大声。
她已经过了需要用音量来证明什么的阶段。
只是陈述。
陈述一个事实,像陈述“今天天气很冷”。
这句话落在安静了很久的听证室里,像一颗石子掉进深水里。
hlb-0001。
在座所有人在会前阅读的卷宗材料里都见过这个编号。
材料是打印的,白纸黑字,夹在蓝色的文件夹里。
但现在这个编号从纸上站起来了。
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编号,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头发用黑皮筋扎着。
她和所有人一样,有一双眼睛,一个名字,一段被夺走了八年的生命。
听证室里静了一下。
她继续说。
“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我被‘使用’过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次。这三百七十四万小时的他人人生,每分每秒都刻在我脑子里。”
她报出这两个数字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没有放慢语速。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次。
三百七十四万小时。
这些数字是她在藏身处那份备忘录里亲手算出来的。
采集记录一条一条加总,乘以每次采集的平均时长,再换算成小时。
算到后面,她不再算了。
不是算不清,是算出来的数字已经超出了大脑能承受的意义边界。
三百七十四万小时,换算成年份,是四百多年。
四百多年的人生。
她被塞进采集舱里,被迫活过了不属于她的四百多年。
那些客户进入她的海马体,像租客搬进一间看不见房东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