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每天超过一个。
她的海马体在三岁到九岁之间,被三千个陌生人反复租用、载入、体验。
那些客户付费进入一个孩子的记忆,体验童年的纯真,感受幼儿对世界的惊奇——雨后水洼里的倒影、第一次吃到棉花糖的甜、幼儿园墙角一朵小花的颜色。
他们把她的记忆当成消费内容,打五星,写评价:“体验很治愈”“像回到了小时候”“下次还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提供“治愈体验”的服务器,在三岁那年就被父母用一套房子的价格卖掉了。
她的“退役”来得很快。
九岁那年,她的海马体活性指数在三个月内从正常水平断崖式跌至临界值以下。
采集成功率和输出稳定性已无法满足商业标准。
系统日志里有一条简短的记录,措辞平静得像在写一件办公设备的报废申请:“sx-0001号服务器经多次修复仍无法恢复基础运行能力,已失去商用价值,建议执行退役程序。”
她被“退役”了。
安置在了一家合作精神病院,病历上写着“先天性智力障碍伴重度认知功能损伤”。
她活到了九岁,但三岁以后的人生全部被覆盖。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的父母长什么样,她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颜色——这些答案全部被洗掉了。
公司把她的记忆清空之后,把她塞进了精神病院的病房里。
她的退役编号排在初代服务器的第一行。
档案末尾,那张退役确认单的“安置去向”一栏里,只写了四个字:指定机构。
沈念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盯着墙角看了很长时间。
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像她在精神病院里数过的那种。
不一样的是,这道裂缝外面的世界不是病房的走廊。
是一间安静的小屋,有窗户,窗外有街道,街道上有走动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车。
她收回目光,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sx-0001,女,采集时三岁,退役时九岁。姓名未知。”
然后她打开下一份档案。
sx-0021。
一个退伍军人。
脑部在演习中受损,被“合作医院”诊断为植物人。
他的编号排在初代服务器的第二十一号。
二十一,代表在他之前已经有二十个人被编进了这个吃人的系统里。
而公司连一个名字都不想给他,只给了他一个数字。
他的档案比sx-0001厚得多,因为他的服役期更长,承载的数据量更大。
档案第一页贴着他在部队时的体检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