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上写着她被公司“征用”的日期。
那天,她的养父母签了一份授权书,用她的海马体“参与科学实验”,换取了一套经济适用房。
沈念把那份授权书的扫描件放大了看。
文件是拍照存档的,像素不高,纸面泛黄,边缘有折痕。
但她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
那些字的笔画很生硬,像是不常写字的人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签名栏里有两个名字——养父和养母,字迹是同一个人的,只是换了不同的力度和倾斜角度。
旁边按了两个红手印。
手印很小,指纹模糊,可能是印泥蘸得太多,糊成了一团。
在签名栏下方,有一行小字,是公司填写的“实验说明”:本研究旨在探索幼儿海马体在记忆采集过程中的可塑性及耐受度。
参与者将接受定期神经信号读取,频率为每日一次,单次时长不超过四小时。
研究期间,参与者享有免费食宿及基础医疗保障。
“研究期间”。
她把这三个字读了两遍。
三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研究期间”,她只会说“我要回家”。
而她的养父母拿了房子的钥匙,用她的指纹在合同上按了印,把她留在了一个永远没有下文的“研究期间”里。
公司记录显示,她入住公司托管机构的第一周,每天都在哭。
哭到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就张着嘴无声地抽噎。
托管人员在日志里写:“sx-0001适应情况较差,建议增加安抚措施。”
安抚措施是多加了一次镇定剂注射。
档案里夹着一张她的照片,是采集设备安装完毕后拍的。
照片上的女孩坐在一张成人尺寸的椅子上,脚悬在半空够不到地面。
她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白色病号服,袖子卷了好几层。
头上戴着一个比她脑袋大一圈的采集头盔,头盔的重量让她的脖子微微前倾。
她的眼睛看着镜头,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活到了九岁。
服务了超过三千个客户。
六年。
三千个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