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想确认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她走到后院的草坪边上,一阵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拢了拢外套。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半边,院子里暗了一下。
她听到身后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不是空调外机的运转声。
是更沉的、更短促的、物体落地的声音。
她的脚步停住了。
风把她花白的碎发吹到嘴角,她没有拂开。
她站在原地,后背的肌肉一寸一寸收紧。
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她在别墅区待了十二年,听过无数次。
有两次是服务器翻墙逃跑,一个被电网弹回来,一个被保安抓回来,两个人后来都去了地下三层。
还有一次是保洁阿姨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
但沈念翻墙落地的声音和前两次都不一样。
它更稳。
落地的时候没有踉跄的碎步,没有慌乱的喘息,只有一声干净的闷响,然后是一片安静。
她回过头。
沈念站在月光下,赤着脚,手里提着从储藏室顺来的背包。
背包是黑色的,很旧,边角磨出了白色的纤维。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
赤着的脚背上沾了草屑和湿泥。
她的背挺得很直,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直,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真正的直。
两个人隔着半个草坪对望。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她们之间的草坪切成了明暗交织的格子。
一片叶子从银杏树上落下来,在空中翻了半圈,无声地贴在了湿漉漉的草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周秀兰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这个女孩脚背上的泥,看到背包带子勒进肩膀的印痕,看到她身后那道墙——八年来第一次有人从内侧翻过去的墙。
她还看到了沈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烧了几个月的东西,此刻不再是安静的冷光。
它们亮得惊人。
不是愤怒的亮,不是仇恨的亮,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是被压了八年的人终于直起腰来呼吸第一口外面的空气时,眼睛里才会有的亮。
沈念先开的口:“周姨,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但语气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