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底只接触过三种表面——木地板、瓷砖、采集舱的皮革垫。
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踩到不是建筑材料的表面。
活的草。
活的泥土。
活的触感。
草叶扎在脚心有点痒,有点疼,但那种疼是真实的。
是属于她的。
月光很薄,下弦月挂在天上,像一枚被遗忘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碎银子。
院里的一切都笼在灰蓝色的暗影里。
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沙沙的细响。
她穿过草坪,脚底的湿意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微凉的亲吻上。
她没有弯腰,没有蹲下来躲监控,因为她知道此刻监控画面正在切换轮询模式,她的房间画面停留在上一帧,还要再过几秒才会刷新。
她算过时间。
每一步都算过。
助跑,三步。
左脚蹬在围墙上,借力——老兵的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她的身体。
肌肉记得那个动作。
髋关节打开的角度。
核心收紧的力度。
手臂上伸的轨迹。
她的右手攀住了围墙顶端的边缘,藤蔓的粗粝纤维硌进掌心,手指收紧。
身体上翻的时候能感觉到腹肌被牵拉,有点酸,是这三个月反复训练的肌肉群在发力。
她避开了那片碎玻璃——最锋利的一块在墙顶右侧十五厘米的位置,她在排演里用指尖量过无数次,此刻闭着眼睛也能避开。
身体越过墙顶,重心转移,松手,落地——屈膝,滚动,卸力。
肩膀触地的那一刻,她没有停顿,顺势翻身站起。
那面困了她八年的墙,那个切割了她与世界的屏障,此刻静静地立在她身后。
被藤蔓爬满的墙,在她离去时,也不过是一道普通的、长满青藤的、三米高的砖石结构。
窗外,周秀兰刚推开院门,要去检查监控室的值班记录。
她今晚一直心神不宁。
从傍晚沈念说了那句“我想多接一单”开始,她的直觉就没有停止过报警。
晚饭没吃几口,茶泡了三遍都放凉了没喝。
她坐在值班室里翻监控日志,翻来覆去看不出异常,但越是看不出来,心里越是发毛。
她干脆起身,说去检查院门。
其实不是检查,是想去沈念房间外再看一眼。
她也说不清自己想确认什么。
也许是想确认那个女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