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垂下来的幅度也要控制,不能全垂,全垂是心虚;不能全抬,全抬是挑衅。
半垂。
像一个终于肯听大人话的孩子。
她甚至练习了呼吸。
吸气三秒,呼气四秒。
平稳。
安稳。
像一个不再被噩梦惊醒的人。
“妈,我今晚想多接一单。”
沈念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从喉咙里平稳地滑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震颤。
尾音落在“单”字上,轻轻收住,不拖沓,不留白。
周姨愣在门口,手里的镇定剂差点滑落。
那支镇定剂装在一支细长的玻璃针管里,液体是透明的,在走廊灯下折出一小截冷光。
周姨每天这个时间都会过来——晚上八点,例行检查。
八年了,雷打不动。
有时候只是推门看一眼,有时候会坐在床边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把药放下就走。
今天她本来是来送镇定剂的,因为昨天沈念在采集过程中出现了应激反应,心率一度飙到一百四,采集被迫中断了十五分钟。
按照规定,采集后二十四小时内需要注射一次镇定剂,稳定海马体的神经突触。
但现在那支针管悬在半空中,周姨的手指在玻璃管壁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她盯了沈念足足十秒钟。
十秒钟。
在别墅的监控系统里,十秒钟的静止画面会被自动标记为“异常静止”,推送至后台值班人员。
周姨知道这一点。
但她忘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面前这个女孩身上。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念念,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念坐在床边,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我想多接一单。最近客户反馈好,我想趁状态好多做一些。”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维持着那个排演了百遍的姿态。
嘴角上扬十五度。
眼皮半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