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更早。
可能从三年前站在营养槽前面的那一刻,眼泪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被压了三年,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们淌过他的颧骨,流进嘴角,咸的,带着体温。
他没有擦。
就那样坐着,让眼泪流。
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肩膀没有抖,喉咙里没有压制的呜咽。
只是泪水不停地淌,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他怕了太多年,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这辈子做过的窝囊事太多。
每一件他都记得。
女儿化疗的时候怕疼,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指哭着喊“爸爸我疼”,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一遍说“很快就好了”。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假的谎话。
她走的时候他没有哭。
前妻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没有哭。
在织梦科技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他没有哭。
月复一月去医院拿安眠药的时候他没有哭。
他把所有的眼泪存了这么多年。
这辈子他做过很多窝囊事。但这件,他想做对。
不是因为突然变勇敢了。
他还是怕。
发完那条消息之后,他的手还在抖。
但他想,怕和做可以同时存在。
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以前他以为是不做的理由,他错了。
那天晚上他没吃安眠药,却没有失眠。
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远远的、夜班公交车的报站声,内心很久没有过这样安静。
不是麻木的静,不是被药物压制的静。
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花在逃避上的人,终于停止逃跑之后的静。
后来在法庭上,当辩方律师问他为什么要冒险帮助沈念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法庭很大。
灯光从穹顶上打下来,照得被告席的木质围栏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方砚秋穿着皱巴巴的深蓝色衬衫坐在那里,领口番外五:别墅的最后一天
时间线:
沈念在说出那句话之前,已经在心里排演了不下百遍。
语调。
太平不行,太淡也不行。
要恰到好处的温顺,带一点认命后的轻松,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困兽,温驯地把脖颈递到锁链前。
她对着浴室镜子练过——嘴角上扬十五度,不能露出牙齿,不能是强颜欢笑,必须是那种“我想通了”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