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根习惯了酸涩,喉咙习惯了压制吞咽反射的不适。
他掌握了一套完整的流程:药进嘴,往右后方压,压三秒,等护士核对完记录本的间隙,假装整理衣领,趁右手在领口停顿的时候,药片从舌底弹进袖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他把药片藏在枕头芯里。
那个枕头是荞麦壳填充的,他沿着边缘拆开了一道小口,把药片一粒一粒塞进去,再用枕套遮住。
护士每周换一次床单,但不换枕芯。
他不是要自杀。
攒着药片,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持清醒。
他必须在意识清明的时候才能感知到她——才能在梦里看到她,才能等来她下一次的提问。
他要确保自己的大脑在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没有被药物糊成一团浆糊。
同时,他反复默念那个坐标。
北纬39°54‘12“。东经116°23’30”。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天花板上的“手掌”,然后默念坐标。
晚上睡前,最后一遍还是坐标。
做电击之前,他被推进治疗室的时候,路过第七盏闪烁的灯,心里在默念坐标。
电流穿过大脑之后,他醒来,头痛欲裂,耳鸣刺响,第一个念头仍然是那一串数字。
北纬39°54‘12“。东经116°23’30”。
他把坐标和那两个手势绑在一起。
右手拇指叩击三下——她存在——然后是坐标。
左手食指弯曲两次——别忘记——然后还是坐标。
这样就算他忘了一切,只要身体还记得那两个动作,坐标就会跟着回来。它们在肌肉记忆里被焊在了一起。
夜复一夜。
他在药效的缝隙里等她的下一次信号。
有时候等到凌晨三四点,走廊灯光昏暗到几乎看不见天花板,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开始消散。
也许今晚不会有梦。
也许那次对话只是单向的。也许她并不知道怎么找到他——
然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她的意识里。
又是一次梦境连接。
这一次他看到了她的日常细节。
她在图书馆里翻阅资料,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停留在一本神经科学的专著上。
她把书抽出来,翻到索引页,手指顺着条目往下滑:记忆编码、海马体、突触可塑性。然后翻到某一页,开始读。
她读得很快,眼睛扫过一行一行文字,有些段落她会停顿下来重新读一遍。
他跟着她的目光一起读。
那些文字是关于记忆的神经基础、双向意识连接的可能性、锚点理论。
她在找答案。
在找救他的方法。
每一个她画下重点的句子,他都替她记住。
她读得那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跟着默念那些术语。